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南侧荒原之上,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五千明军骑军如同猛虎出山,猛地从侧面冲出,直直撞向朵颜卫留在西岸尚未渡河的后队。
这一支后队原本是预备兵力,万万没有料到明军会悄悄绕到侧翼。
仓促之间,阵型大乱。
明军骑枪来回突刺,马刀肆意劈砍,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西岸阵脚一阵骚动。
花当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他们分兵绕后了!”
身旁心腹急声开口。
“头领,后队乱了!若是后队溃散,我们渡河的兵马,后路就要被切断!”
花当心头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棣在正面承受猛攻的同时,还能分出兵力迂回侧击。
他咬了咬牙,立刻改口下令。
“鸣金!召回正在渡河的兵马!”
“分出八千骑,回头去抵挡侧翼的明军!”
叮叮叮——
急促的金钲声响彻西岸。
正在河中、东岸滩头厮杀的朵颜骑手听见鸣金之声,心中大乱,纷纷放弃缠斗,调转马头,想要向西岸撤回。
朱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声大吼。
“全军出击!”
“随我渡河,击溃花当!”
中军大旗向前一挥。
剩下的明军骑军,潮水一般向着河面冲去。
朱棣催动胯下黑马,一马当先,冲进冰凉的河水之中。
白发飞舞,铁甲浴风,宝刀出鞘,寒光逼人。
“杀!”
三万明军铁骑全线压上,追着后撤的朵颜兵马,渡过西拉木伦河。
原本还占据攻势的朵颜骑军,军心已经动摇。
前面要回撤,后面明军紧追不舍,前后挤压,队伍彻底混乱。
河滩之上,再也没有整齐的阵列,只剩下混乱的混战。
花当拼命喝止麾下士卒,想要重新收拢阵型。
“不要乱!稳住阵型!”
“结成骑阵,挡住他们!”
可溃败的势头一旦起来,哪里是几句话能够压得住的。
不少朵颜骑手看见侧翼被袭、明军大举渡河,心中恐惧,抛下同伴,向着北方草原四散奔逃。
泰宁卫、福余卫的两部头目,见局势不妙,也不愿死战,悄悄带着自家部曲向外突围。
花当眼睁睁看着四万大军一点点崩解,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
他死死盯着正在阵中冲锋的朱棣,眼底翻涌滔天恨意。
“朱棣!”
“我苦心谋划这么久,竟然败在你手上!”
他一提马缰,带着数百名贴身亲卫,迎着朱棣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来会你!”
朱棣看见花当亲自冲来,眼中寒光一闪,策马迎上。
两人之间的亲兵,立刻厮杀成一团。
刀枪碰撞,鲜血飞溅。
花当手中金纹弯刀裹挟劲风,劈向朱棣肩头。
朱棣抬刀横挡。
哐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花当手臂发麻,战马向后退了两步。
朱棣宝刀顺势向前直刺。
花当慌忙侧身躲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割开铁甲,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剧痛传来,花当闷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不是朱棣对手,不敢久战,回头对着身边亲卫嘶吼。
“拦住他!”
数十名亲卫蜂拥而上,缠住朱棣。
花当借着这个空隙,拨转马头,向着西北方向的荒原狂奔而去。
“头领走了!”
“头领逃了!”
这句话飞快在朵颜溃兵之中传开。
剩下的朵颜兵马,最后的斗志彻底消散。
再也没有人愿意拼死抵抗,所有人只顾四散逃命。
明军骑兵分头追杀,号角声、喊杀声在草原上久久回荡。
太阳渐渐升到中天。
河滩之上的厮杀慢慢平息下来。
西拉木伦河西岸的荒原,遍地都是尸体、丢弃的弓箭、折断的长矛。
河水被血水染成淡淡的红。
朱棣勒住战马,大口喘着粗气,宝刀之上不断滴下暗红的血珠。
他抬眼望向花当逃遁的方向。
一名千户策马赶来禀报。
“大将军!花当带着千余残部,往西北荒原跑了!我们的轻骑已经追上去了!”
朱棣望着茫茫无边的草原,缓缓开口。
“不必追得太深。”
“西北方向戈壁连绵,容易设伏。”
“传令下去,清点战果,收拢降卒。”
“守住河岸,封锁所有通往辽东的道路。”
“从今往后,西拉木伦河这一线,再也不会有朵颜卫的主力,可以东去支援脱儿火察。”
千户躬身领命。
“末将明白!”
朱棣转头看向东边,那是辽东鸦鹘关的方向。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山林独有的清苦气息。
他低声自语。
“脱儿火察,你的援兵,不会来了。”
“接下来,就看刘必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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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群山之间。
鸦鹘关嵌在两道陡峭山壁的缺口当中。
青石垒砌的关墙高大厚重,沿着山脊蜿蜒向上。
关墙之上,密密麻麻立着朵颜卫的哨兵。
枯黄的山林层层叠叠,把整座雄关裹在群山深处。
脱儿火察带着两万残兵,困守此关,已经月余。
他原本寄全部希望于西边的花当。
只等着花当击溃朱棣的三万明军铁骑,挥师东来,里外夹击,冲破明军的封锁。
关内的粮草一日少过一日。
仓中的粟米,要掺上干草、树皮,才能勉强支撑士卒每日的吃食。
伤兵塞满了关里的几处空屋,药草早就已经耗尽。
溃烂的伤口,只能用煮沸的盐水草草擦洗。
日夜都有伤员在痛苦的呻吟里咽气。
尸体抬到关后山谷草草掩埋,新土一层叠着一层。
连日来,关外的明军哨骑四处游弋,不断压缩他们向外探听消息的通路。
脱儿火察派出一批又一批信使,向西去联络花当。
十出去,难得有一两个能够活着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也全是零碎模糊,叫人心神不宁。
这一日午后,山风卷着碎枯叶,拍打着关楼的木窗。
脱儿火察正坐在关上的主议事厅里。
厅内炭火微弱,光线昏暗。
他一身皮甲,肩背还有之前交战留下的旧伤,时时隐隐作痛。
连日焦灼煎熬,让他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脸颊深深下陷。
几名亲信头目,沉默坐在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件事。
西边决战,胜败如何。
脱儿火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再等等。”
“头领那边四万大军,对上朱棣三万,兵力占优,未必不能一战而定。”
“只要援兵一到,我们立刻开关杀出,撕碎刘必烈的围困。”
一名年长的头目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帅,已经等得太久了。”
“派出去的斥候,接连断了音讯,怕是路上都被明军截杀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明军强攻,我们自己粮草先耗尽,不战自溃。”
脱儿火察目光沉冷,扫过厅中众人。
“慌什么。”
“花当头领许诺过,一旦击败朱棣,第一时间引兵东来接应我们。”
“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