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浩神色平静,缓缓道出规则与布局。
“我用人,只看用处,不看过往。”
“你是西贡本土人,地头熟、人脉广,手下有人手、懂黑市生意,比我们外来人更容易稳住这片地盘。”
“以前你偷偷摸摸做二手车、黑车销赃,怕被社团打压、怕被警方追查,处处畏手畏脚,赚的都是辛苦小钱,还要提心吊胆过日子。”
“从今往后,放开手脚做。”
“报靓坤的名头,挂旺角堂口的招牌。”
“整个西贡的黑市车生意、码头零散走私、渔民保护费,全部归你统管,规模化运作,不用再藏藏匿匿。”
大傻听得浑身发热,眼底满是狂喜。
偷偷摸摸做生意,和背靠洪兴堂口、光明正大垄断地盘生意,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旺角堂口撑腰,有靓坤的名头庇护。
整个西贡再也没人敢找他麻烦,警方、其他社团都会给足面子!
这哪里是责罚,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庄浩看着他亢奋的模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立下规矩,划清底线。
“但是,我有三条规矩,你必须死死记住,触犯任何一条,不用坤哥出手,我亲自废了你,逐出堂口,沉海处置。”
大傻一拍胸口大声开口:“浩哥你说!我大傻肯定照办!”
庄浩指尖轻点椅面,条理清晰。
“第一,西贡地界,不准碰面粉、不准逼良为娼、不准残害无辜渔民百姓。只做灰产生意,不沾绝对红线。”
“第二,所有生意账目,每月准时上报堂口,盈利三七分,你七堂口三,绝不克扣你的辛苦钱,但绝不允许私吞、瞒报。”
“第三,不准弱了旺角堂口的名声,有人挑衅,你给我打回去。打不过,你报坤哥名号,我旺角堂口给你站台。”
三条规矩,简单直白,却彻底框定了西贡地盘的发展底线。
大傻听得心悦诚服,重重点头。
“浩哥你放心!我大傻从今往后,就是洪兴旺角堂口的人,听浩哥调遣,听坤哥号令,绝不背叛,绝不惹事!谁要是敢坏规矩,我第一个不放过!”
庄浩微微颔首,继续说:还有,从明天开始,你在西贡码头立规矩。所有渔船打上来的海鲜,优先卖给咱们。我另外安排车,直接从码头拉到旺角的酒楼,中间不加一层贩子。渔民拿的价比以前高,咱们赚的差价也比以前多,两边都合算。
大傻张了张嘴,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勉强跟上。
大佬……这不就是做渔贩子吗?
渔贩子靠中间倒卖吃饭,是靠量赚钱。咱们不同。
庄浩继续开口,咱们有码头,可以自己收、自己运、自己销,整条链上只有咱们这一层,利最厚,比起你收保护费赚的多。
大傻听得目瞪口呆,夹在指间的良友燃了一大截也没顾上抽。
浩哥,我大傻不懂这些,只是你放心,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做好了!
庄浩笑了一声:行了,等坤哥从湾湾回来就给你扎职。从今天起,你大傻就是我旺角堂口的草鞋。不是我罩你,是你替我在西贡做事,凡事报旺角堂口的名号、报坤哥的名号。谁敢在西贡动你,就是动我旺角堂口。
一步闲棋,轻松落子。
一台车的被偷,换来了整个西贡的地盘落地。
收服本土地头蛇,打通黑市、码头、走私多条灰色产业链。
更重要的是,这片无人争抢的空白地盘,将成为旺角堂口、乾坤影视最安稳的后勤基地。
未来的影视取景、场地搭建、物资周转、资金洗白,全部可以放在西贡悄悄运作。
无声无息,破局成型。
庄浩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衣襟。
“很好。”
“从今天起,西贡,归旺角。”
一旁的骆天虹抬眼,看了庄浩一眼。
不动刀兵,不流鲜血,仅凭口舌布局,就硬生生吃下一块完整地盘。
自家浩哥的算计,从来都不止于眼前输赢。
而此刻的大傻,尚且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归顺,将会彻底改写整个新界西贡的江湖格局。
庄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骆天虹抱着那柄八面汉剑坐进驾驶室。
车子发动,从堆积如山的废旧车壳之间缓缓驶出,顺着沿海土路往旺角的方向开去。
落日沉入海平线,天边烧成一片赤铜色。
车开出西贡地界的时候,正在开车的骆天虹忽然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收他,对吧?
一向武痴,只关心有没有架打,有没有高手的骆天虹会这么问,让庄浩有些诧异。
庄浩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哦?怎么说。
如果你不想收他,你不会自己跑这一趟。
骆天虹目光平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区灯火,语气不咸不淡,随便派阿基带几个人过来就够用了。你亲自来,是来看地方。
庄浩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西贡这件事,偷车是意外。
但这一趟收获远比一台皇冠车值钱得多。
一个地头蛇,几十号烂仔,一大片无人划定的空白地盘。
最重要的是——师出有名。
消息传到蒋天生耳朵里,顶多是靓坤堂口的人去西贡收了个小弟、找了台失窃的车。
没人会想到,旺角堂口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西贡钉下了一颗钉子。
回到旺角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庄浩没有回公司,先拐去了拍戏的片场。
书其还在拍,周叔正在调光,整个剧组都在等庄浩回来拍板定最后的镜头。
浩哥——
庄浩冲他们摆摆手示意继续,自己在角落里那把他平时坐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书其在镜头前换了一件黑色薄纱衫,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放松了不少。
她看见庄浩回来了,眼神亮了一下,然后重新投入到角色里。
拍完之后,书其披着一件外套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有些关切。
浩哥,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庄浩偏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小事。
书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开口:浩哥,我不想一直拍风月片。
庄浩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也不算着急,更像是在认真地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
我知道现在拍这个来钱快,我感激浩哥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想以后能拍那种正经戏,能让人记住角色的那种。”
“我那天晚上说的不是假话,总有一天,我会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庄浩靠在椅背上,看着棚顶那几盏刺眼的钨丝灯,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选你吗?
书其摇头。
因为你敢说那句话。
庄浩偏头看向她,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在十三妹的包厢里,那么多姐妹,只有你一个人站起来说。有野心的人,才有资格出头。
书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
继续拍,好好拍。
庄浩站起身,拍了拍西装后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乾坤影视我也不会只用来拍风月片,你好好拍,以后自然有机会。
书其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拍。
庄浩离开了片场。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靓坤的声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激动。
阿浩!湾湾这边的片花谈下来了!孙庸那边拍了板,四十万,加后期分成!
庄浩握着话筒,靠在窗边。
窗外,旺角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来,整条街都笼在一层浓稠的五彩光线里。
街头巷尾行人如织,赌档、夜总会、麻雀馆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闪烁。
这座城市到了夜晚才真正活过来,像一头潜伏在白日里的巨兽,终于睁开了一双贪婪的眼睛。
知道了。庄浩说,坤哥,等你回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西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