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敏签约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半天就传遍了全港娱乐圈。
港岛的电影圈子,说大不大,茶楼、戏院、剪辑房,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家靠风月片起家的新公司。
先是收了金像影帝梁家辉,再是金马男配周星迟,现在连永盛力捧的章敏都过了档。
尖沙咀的茶楼里,几个制片人端着茶杯,越聊越不是滋味。
乾坤影视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那个仁义浩放话了,别人不要的,他全要。
哼,捡破烂罢了。风月片公司,能翻出什么浪。
话是这么说,几个人的茶杯都放得不轻不重,没人真的笑出声。
梁家辉是破烂?
金马男配是破烂?
真要是破烂,怎么不落在自己手里。
这些话传到王经耳朵里,王经气得直跳脚,撸起袖子要去找人理论。
庄浩拦住了他。
让他们说。
浩哥,他们骂我们是捡破烂的!
等这批破烂一个个发光的时候,庄浩把手里的报纸折好,今天说这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把话吞回去。
名单上剩下的人,办得最快的是吴君汝。
经理人一个电话打过去。
她当天下午就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带着妆,是从电视台的棚里直接赶过来的。
她在这个圈子里扮了七八年丑角,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坐下来先开口。
先说清楚,客串可以,主角不敢想,价钱好商量。
她以为又是哪部戏缺个搞笑的女人。
庄浩把一份合约推过去,又推过去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项目名,《洪兴十三妹》。
合约你慢慢看,先说这个。
公司给你立一个项目,本子正在磨。真人真事改的,钵兰街一个女大佬的大半生,主角是你。
吴君汝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女大佬?我?
全港的导演都让你扮丑,因为他们只会用你一半的本事。
庄浩说,我看过你三部戏,你扮丑是为了饭碗,不是只会扮丑。
吴君汝没说话。
七八年了,有人夸她放得开,有人夸她豁得出去,头一回有人跟她说,你不止会扮丑。
她把合约翻到最后,签了字,签完把笔放下。
浩哥,丑话说在前头,这部戏你要是哄我的——
哄你,我出门被车撞。
她笑了,笑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把它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邱淑珍那边,经理人带话过去。
公司先帮她压下满港小报的黑料,再走清纯戏路慢慢洗白。
去年港姐退赛,一桩没影的谣言,把这个女孩子的前程拦腰斩断,之后她一直不温不火。
她想都没想就签了。
一个被谣言毁过一次的人,最懂有人撑腰的可贵。
张曼欲那边,庄浩让人送过去两个文艺片的本子,附了一句话,公司不把她当花瓶用。
她看完本子,第二天就给了答复。
李嘉新更简单。
新科港姐冠军,刚出道,各大公司还在观望她能不能演戏,乾坤影视的合约已经摆到了她面前。
待遇、戏路、规划,白纸黑字,写得比哪家都清楚。
她家里人替她拍板,签。
阿基找的星探也有了回音。
洪辛,十八岁,在尖沙咀一家服装店卖衣服。
星探进店假装买衣服,看了半个钟头,出门就给阿基打电话。
那张脸往试衣镜前一站,半条街的目光都跟着走。
陈法容,还在念大学,星探在学校门口蹲了三天才堵到人,开口第一句就是,同学,想不想拍电影。
袁咏怡,素人一个,被星探拦下的时候还以为遇到了骗子,差点报警。
三个人,三份长约,先培训,后出道。
庄浩只看了照片和资料,就批了。
王经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三个素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全港谁敢,谁有魄力直接签约的。
更何况还是需要培养的长约。
可浩哥盖章的事,什么时候错过?
最后是两个人,庄浩亲自去谈的。
杜琪锋,刚从电视台转做电影导演。
在大厂里,他处处受掣肘,想拍的拍不了,让拍的不想拍,一个镜头怎么摆,都要开半天会。
茶餐厅里,庄浩只给了他一句话。
来我这里,剧组你说了算,拍什么你说了算,公司只管给钱给院线。
杜琪锋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你不看本子?
我看人。
杜琪锋伸出手。
什么时候开工?
韦佳辉,电视圈封神的编剧,写的本子一部火一部,电影圈却没人识货。
他在电视台待了快十年,写出过万人空巷的戏,到头来名字排在字幕最尾巴,电影圈的门,他敲过几扇,没人开。
庄浩带了五页纸的故事大纲过去。
韦佳辉看完,当场拍板。
这大纲谁写的?
以后你出故事,我出本子。
成交。
至此,乾坤影视的班底,齐了。
演员、导演、编剧,一套班子从无到有,前后不到一个月。
王经拿着花名册数人头,数一遍乐一遍,像数着一副稳赢的牌。
数到第三遍,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浩哥,人凑齐了,可新年片还一个镜头都没拍啊!离过年就剩十几天了!
庄浩把日历翻到他面前。
所以,今天开机。
摄影棚里,红布盖着的摄影机一字排开。
拜神的香案上,烧猪、生果、三炷香,一样不少。
王经穿着崭新的马甲,拿着话筒满场跑,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这部新年片,庄浩亲自定的名字。
《八喜临门》。
合家欢喜剧,梁家辉挑大梁,周星迟、吴君汝、陈奕是配戏。
一帮被全港嫌弃的边角料,凑了一台戏。
花篮从棚门口一路摆到香案前,合作过的院线送了,黎胖子的《香蕉周刊》也送了。
最大的一只花篮,缎带上写着章敏的名字。
她人在永盛的剧组赶戏,走不开,托人送来的。
卡片上就一行字,站好最后一班岗,遥祝开机大吉。
庄浩看了一眼,让人把花篮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开机前,梁家辉把庄浩拉到一边。
浩哥,十几天拍一部戏,来得及吗?
庄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经。
别人来不及,他来得及。这人拍戏,快到离谱。
再说了,过年讲究的就是个热闹。戏热闹,人就热闹。
梁家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星迟倒是兴奋,抱着剧本蹲在角落里,又把那个卷边的小本子掏出来,往上面添东西。
吴君汝站在一边,手里捏着自己的剧本,翻来覆去地看。
这部群戏里,她的戏份不轻,也终于不是丑角。
签进公司那天晚上,她把剧本看到半夜,看到一半,眼睛红了半场。
在这个圈子里扮丑扮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把她当正经角色写。
拜神,上香,切烧猪。
王经举起话筒,扯着嗓子喊。
《八喜临门》——开机大吉!
红布揭开,摄影机转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二天,整个剧组连轴转。
王经拍戏是真快,快得有章法。
今天拍哪几场,明天转哪个景,他心里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演员也好带。
梁家辉的戏,一条过是常态。
有一场情绪戏,全组人做好了磨一上午的准备。
他一条下来,监视器后面的王经半天没吭声,挥挥手,过。
周星迟的那些点子,王经全部照单全收。
两个人蹲在监视器后面,一条戏能商量出三种演法,笑得全组人直不起腰。
吴君汝头一天开工,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结果第一个镜头一条过,她自己愣在原地,问王经,不再保一条?
王经说,好就是好了,保什么保。
翁红隔三差五往剧组送丝袜奶茶,人手一杯。
当然了,庄浩的那杯是特质的就是。
她看着监视器里的梁家辉和周星迟,再看看坐在导演椅旁边的庄浩,小声问了一句。
浩哥,这些人真是你一个个捡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行?
因为他们本来就行。庄浩接过奶茶,我只是比别人先看见。
翁红似懂非懂,捧着奶茶杯,看了他好一会儿。
第十二天晚上,最后一场戏拍完。
王经喊了声杀青,全组人鼓掌欢呼。
庄浩让人抬进来十几箱啤酒和烧味,就在摄影棚里摆开,全组人吃喝到半夜。
梁家辉端着酒杯过来,敬了庄浩一杯。
浩哥,摆摊那几个月,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日子才刚开始。
散场的时候,王经喝得脸红红的,凑到庄浩跟前。
浩哥,戏拍完了,后期三天,拷贝五天。
定档,年初一。
庄浩点了点头,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年初一,全港的戏院,我要让所有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