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靓坤那一嗓子,把全场都喊愣了。
庄浩不慌不忙,把杯里的酒喝完,才开口。
坤哥,我问你,钱放在银行里,是什么?
是钱啊!
不对。庄浩说,放在银行里的钱,是纸。撒出去的钱,才是种子。
一部电影赚一千多万,十部电影呢?
只有把赚到的钱全花出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靓坤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个道理他似懂非懂,可《赌神》的三千八百万摆在那里。
庄浩说的话,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先信再想。
你要拍十部?
不止。庄浩说,今年一年,公司同时开六部戏。
他转头看王经。
本子,韦佳辉带着编剧组在写,大纲我出。梁家辉、周星迟、刘青芸、吴镇羽,一人一部量身定做的男主角。
邱淑珍、张曼欲、章敏、陈奕是,一人一部女主角。
杜琪锋和你,一人带三个组。
王经听得头皮发麻。
六部戏同时开,这个手笔,金公主和嘉和也不敢这么玩。
浩哥,钱呢?六部戏的投资……
《赌神》赚的一千多万,全投进去。庄浩说,不够,堂口再补。
王经咽了口唾沫。
可他一想到那些本子的来历,心又放回肚子里。
浩哥出的大纲,什么时候失过手?
韦佳辉那边,编剧组已经扩到了七八个人,日夜赶工。
大纲都是现成的,每一部戏的故事,庄浩早就画好了骨,他们只管往上添肉。
第二天,庄浩单独见了吴君汝。
年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本子写好了。
《洪兴十三妹》。
钵兰街一个女大佬的大半生,真人真事,主角,吴君汝。
吴君汝捧着剧本,手都在抖。
她当天夜里一口气读完,哭湿了两个枕头。
第二天她给庄浩打电话,就说了一句话,浩哥,这个戏,我拿命演。
戏里的女人,从钵兰街最底层爬上来,有情有义,有刀有泪。
演了十几年戏,她第一次拿到这样的角色。
浩哥,这个本子……写的人,是十三妹?
是她。庄浩说,我去跟她讲。
十三妹听完庄浩的来意,半天没说话。
她在钵兰街摸爬了半辈子,挡过刀,坐过牢,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一方的大姐大。
这些事,她自己都很少提。
现在,她的干弟要把她这一生拍成电影,让全港的人都看见。
拍出来,会不会丢洪兴的脸?
庄浩说,你这一生,是传奇,不是丢脸。
十三妹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眼睛红红的,嗓门还是那么亮。
拍!给我好好拍!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我扫他的场!
庄浩笑着说,姐,你只管看你的戏,别的有我。
十三妹哼了一声,说你办事,我放心。
五月,《洪兴十三妹》开机,吴君汝主演,王经监制,杜琪锋执筒。
开机那天,十三妹亲自到场拜神。
她站在香案前,看着红布盖着的摄影机,看了很久,谁也没看见她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钵兰街的姐妹们来了几十号人,把片场外围得水泄不通,比过年还热闹。
与此同时,章敏红了。
红得一塌糊涂。
《赌神》三千八百万的票房,把她从永盛的御用花瓶,一夜之间抬成了一线的大女主。
片约从全港飞来,片酬翻了十倍不止,报纸娱乐版,三天两头是她的名字。
从前她在永盛拍戏,一部戏的片酬,还不够买一只名牌包。
现在她出门吃个茶餐厅,都能被影迷围上三圈。
媒体给她起了个名头,港产电影新一代的扛鼎女主。
连永盛自己公司的女演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她们平起平坐,如今,差着好几个身位。
永盛,项华盛的办公室。
一只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他站在窗前,胸口起伏了半天。
助理刚把章敏最新的片酬报给他听。
十倍。
她现在的身价,是当初的十倍。
项华盛忽然想起那笔买卖。
一百万,双倍的赔偿,他当时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白赚一百万,女人还是自己的。
现在回头看,庄浩花一百万,买走了一个十倍身价的当红女主。
他不是占了便宜。他是被人当猴耍了。
章敏是他的女人。
她的第一部戏是他给的,她进这个圈子的门是他开的,她的一切,都是他赏的。
现在呢?
她在别人的戏里红遍全港,风头盖过了永盛所有的女演员。
外头的人提起章敏,说的是乾坤影视,是庄浩,没人再提他项华盛三个字。
他拿起电话,打到章敏的住处。
你现在红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压着火,翅膀硬了?
华盛,我只是拍戏……
拍戏?他嗓门一下高了,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没有我项华盛,你现在还在庙街卖笑!
我给你两个礼拜,跟乾坤解约,回永盛。戏,我给你安排。
我在永盛的戏已经拍完了,合约……
合约?他打断她,你跟我讲合约?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两个礼拜。他又重复了一遍,别逼我用别的法子。
电话挂了。
章敏捏着话筒,站了很久。
这种话,这些年她听过不止一次。
从前她只能听,听完还得赔笑。
因为她的戏、她的钱、她的命,都攥在这个男人手里。
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天,她去找了庄浩。
办公室里,她把那通电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哑。
浩哥,我不怕没戏拍。我怕的是,他要是对公司下手……
签约的时候他说过,天塌下来,公司顶着。
她信。
可这一次,要塌下来的天,是新记。
他会的。
庄浩说。
章敏抬起头。
我等的就是他急。庄浩给她倒了杯水,他不急,规矩就是他的。他急了,先坏了规矩,错就在他。
再忍一忍。
他骂你,你听着。他逼你解约,你拖着。他做什么,你都不要先动手。
等他先动。
章敏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又不敢全信。
这个人连项华盛的怒火,都算计进去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全港都看见,是他项华盛先不讲的规矩。庄浩说,到那一天,我替你,把这些年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算回来。
章敏捧着那杯水,半天没喝。
她忽然想起签约那天,这个人说的三不。
不干涉,不觊觎,不八卦。
他什么都算到了,连今天这一天,都算到了。
她说,我忍。
章敏走了之后,庄浩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鱼,开始咬钩了。
三天后,消息传到旺角堂口。
项华盛亲自放话,让旺角堂口给个交代,章敏是永盛的人,乾坤影视必须把她的合约交出来。
靓坤拿着电话找到庄浩,一脸的火。
玛德,项华盛放话了,要你交人!
他说,不给个说法,就让乾坤影视在港岛开不了机!
靓坤一拳砸在桌上。
交人?他做梦!章敏的合约白纸黑字,全港都看着呢!
庄浩却一点都不急。
他弹了弹烟灰,慢慢开口。
他不是要人。
他是要找个由头。
由头找到了,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靓坤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早就料到这一天?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庄浩说,现在,就看他敢动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