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浩神色淡然,目光落大傻身上。
“大傻哥,现在,服不服?”
大傻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有半分西贡扛把子的威风,急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服!我彻底服了!大佬是我有眼不二五八万!”
混江湖的人,最懂审时度势、欺软怕硬。
庄浩没有接话,随手拉过一把积着薄灰的木椅,从容落座,从怀中摸出一包良友。
身姿端正,神色松弛。
明明身处脏乱蛮荒的西贡码头。
却像是坐在自己堂口议事厅一般,气场稳稳压住全场。
大傻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凑上前,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弓着腰就要给庄浩点烟。
庄浩没有阻拦,任由他讨好示好。
火苗窜起,微弱的火光映着大傻满是惶恐的脸。
他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稳稳捧着打火机,把烟丝燃得透亮。
做完这一切。
他垂着手站在一旁,腰弯得极低,连抬头直视庄浩的胆子都没有。
庄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淡淡开口。
“我叫庄浩。”
“洪兴,旺角堂口,靓坤手下,扎职白纸扇。”
这两句话不重,语速平缓,落在大傻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轰的一声!
大傻瞳孔骤然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凝固,眼底只剩极致的惊恐与后怕。
旺角靓坤!
港岛江湖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五年前打退大圈仔,四年前杀的东星下山虎远遁何兰,三年前独闯尖东斩杀陈奇。
入狱三年依旧傲骨不改,出狱后扎根旺角。
杀伐果断、嚣张霸道。
是整个洪兴。
不,整个港岛地下世界。
都没人敢轻易招惹的狠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竟然是靓坤最倚重的白纸扇!
最近三个月,旺角堂口异军突起。
乱成一锅粥的旺角街区被彻底理顺。
黑白两道都传开了。
靓坤手下多了一位智谋绝顶的军师。
年纪轻轻,算无遗策。
不动声色就帮靓坤稳住了整个旺角的地盘。
原来传闻里的神人,就在眼前!
原来自己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烂仔,偷的竟然是洪兴旺角堂口白纸扇的车!
这已经不是大水鱼了,这是活生生招惹了一尊根本惹不起的江湖大佬!
大傻又惊又怕,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猛地转头,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身后刚爬起来的黄毛小弟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片码头空地。
黄毛本就被骆天虹打得浑身酸痛,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直接被扇倒在地,一脸懵圈,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他妈瞎了?!”
大傻目眦欲裂,疯狂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连坤哥身边大红人、旺角白纸扇浩哥的车你都敢偷?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被人沉海喂鱼?!”
黄毛彻底吓傻了,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们这群新界烂仔,平日里躲在西贡这种三不管地带偷车销赃,无法无天惯了。
谁能想到,随手盯上的一台皇冠,主人竟然是洪兴旺角堂口的顶尖大佬!
这一下,算是彻底捅破天了。
“还愣着干什么?!”
大傻抬脚狠狠踹了黄毛一脚,急声呵斥,“赶紧带人去把车开回来!一点漆都不许掉,内饰半点都不能动!要是车子有半点损伤,今晚你们全部都给我沉西贡海!”
“是!是!傻哥!我们马上去!”
黄毛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带着两个尚且能动的小弟,疯了一样朝着码头仓库方向狂奔而去,半点不敢耽搁。
铁皮棚下再度安静下来。
庄浩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这个大傻,虽然眼界狭隘、行事粗莽,是典型的乡下古惑仔。
但胜在懂事、识时务、懂进退。
关键时刻拎得清轻重,知道谁能惹、谁绝对不能碰。
在江湖底层,能活下去、站稳脚跟的人,未必够狠,但一定够机灵。
这种人,有利用价值,也值得收服。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
那台黑色顶配皇冠,稳稳当当开回了码头空地。
车子停稳,熄火。
黄毛几人慌忙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车身分毫。
正如大傻所言,车子完好无损。
这群烂仔虽然胆大妄为,但偷车之后还没来得及拆解零件、倒卖销赃。
仅仅停放了一天时间,车身干净,内饰完整,连一点划痕、一点污渍都没有。
庄浩抬眼扫了一眼车身,缓缓颔首。
“还算懂规矩。”
大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大半,连忙赔笑:“浩哥放心,手下人不懂事,但我一直守着底线,绝不敢动大佬的东西分毫!这次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庄浩掐灭手中的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空啤酒瓶里,动作从容随意。
他抬眸看向躬身待命的大傻,开口说道。
“误会不误会,不重要。”
“事出了,就得有了结。”
大傻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浩哥!我赔!我全额赔偿!您开个价,多少我都认!以后我再也不敢在旺角乱来了!”
庄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赔钱。”
一句话,让大傻彻底愣住,满脸错愕,一时间摸不透这位白纸扇的心思。
不赔钱?那这事要怎么了结?
庄浩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大傻。
“我今天来西贡,不是为了找你麻烦,也不是为了要一台车。”
“我是来插旗的。”
大傻瞬间愣住了。
大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这种反应。
西贡地处偏远,远离油尖旺核心商圈。
没有大社团入驻,没有堂口划分地盘,是全港仅剩的空白地界。
各大龙头、堂口大佬都看不上这里的贫瘠,懒得过来开荒。
这是共识。
不管大傻的反应。
我要在西贡插旗。庄浩说,但不是我自己来。你来做我在西贡的手脚,替我看地盘、管码头、做生意。
大傻听得懵懵懂懂,但有一个词他听懂了——替我。
他咽了口唾沫:浩哥,您的意思是……罩着我?
庄浩把烟头摁灭在旁边一辆报废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扎职吧。
大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在西贡混了十几年,手里拢着几十号烂仔.
但他连一个正经的社团字号都没挂过。
不是他不想,是没社团要。
城区的大佬嫌他土,嫌他上不了台面,嫌他不会做人,谁都不愿意给他开这个口。
可现在,洪兴旺角堂口的白纸扇,亲口说扎职。
我破格让你扎职,做旺角堂口的草鞋,驻守西贡,全权负责这片地界的所有事务。大傻哥要是愿意,明天带几个人到旺角来见坤哥,正式过底。
还不是普通四九。
是四三二,草鞋!
大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身后那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弟也都抬起了头,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这边。
老大做了洪兴草鞋,他们之后自然也有机会成为洪兴的四九。
庄浩继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场子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原来做什么生意,照做。二手车、拆件、码头零散走私,放开手脚干,报坤哥的名头就行。如果有人敢来踩你场子,你喊一声,旺角堂口的人到。
这句话砸下来,比刚才骆天虹动手放倒十几个人的冲击力还要大。
大傻又惊又喜,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最轻也是被废了手脚、赶出西贡,彻底一无所有。
万万没想到,招惹了洪兴白纸扇,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得到了扎职上位的机会!
“浩哥……您、您真的肯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