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的车被偷了?”
靓坤嘴里的烟直接掉落在衬衫领口,滚烫的火星烫得他浑身一僵。
紧接着的,是一股席卷全身的暴戾戾气。
混迹港岛江湖,有一条不成文的铁规,行内人人恪守。
偷车、抢货、抢地盘,都算江湖常态,各凭本事,输了只能认栽。
但唯独不能动各大堂口核心大佬的私人物业。
就比如酒吧,车子之类的。
只要动了,是赤裸裸的打脸宣战。
庄浩是他靓坤的左膀右臂,是旺角堂口的首席白纸扇。
对方连庄浩的车都敢动,压根就没把他靓坤,没把整个旺角堂口放在眼里。
“西贡的烂仔是吧?”
靓坤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常年厮杀养成的凶光,周身气场瞬间冷得刺骨。
他抬手猛地拍向桌面,厚重的实木办公桌轰然震颤,茶杯摇晃,茶水险些泼洒而出。
“我在湾湾拼死拼活谈生意、筹资金,给堂口铺路赚钱,这帮乡巴佬居然敢在我的地盘搞事!”
“阿浩,你别管!”
不等庄浩开口。
靓坤已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随手一甩,动作凌厉带着十足的江湖悍气,扬声就要朝外喊话召集人马。
“我现在召集堂口所有兄弟,带齐家伙!骆天虹、阿基所有人全部出动,今晚连夜杀去西贡码头!我要把他们全部填海!”
“一群没挂靠任何社团、没人管束的野烂仔,也敢骑在我们旺角堂口头上拉屎?今天不踏平西贡,不废了那个什么大傻,我靓坤以后不用在港岛江湖立足!”
此刻的靓坤,尽显枭雄本色。
冲动、凶悍、护短、睚眦必报。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社团大佬,手下核心被人挑衅,必然是大举开战,血洗场子,用对方的鲜血立威。
让全港江湖知道,旺角堂口的人动不得。
这是古惑仔的规矩,是港岛地下世界最直白的生存法则。
以暴制暴,不服就打。
眼看靓坤就要踏出办公室,庄浩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稳稳拦住了他暴怒的脚步。
“坤哥,没必要。”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压下了满室的杀伐戾气。
靓坤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没必要?阿浩,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偷你的车就是打我的脸,打旺角堂口的脸,这种事忍了,以后全港的烂仔都敢来踩我们的场子!”
庄浩缓缓起身,伸手将桌面上褶皱的西贡地图抚平,指尖轻轻划过海岸线,语气从容冷静,没有半分波澜,和暴怒的靓坤形成极致反差。
“忍,我从来没说过要忍。”
“但报仇和布局,是两回事。”
他抬眼看向一脸戾气的靓坤,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利弊。
“一台顶配皇冠,几十万而已,说到底只是身外之物。如果我们因为一台车,兴师动众、大动干戈血洗西贡,看似出了恶气、立了威风,实则是最蠢的莽夫做法。”
靓坤脸色一滞,戾气稍稍收敛,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庄浩指尖点在地图上西贡的位置。
“第一,西贡是全港仅存的空白地盘,没有大社团扎根,没有洪兴各堂口的势力渗透,更没有蒋天生的眼线布局。我们在这里动手,没人制衡、没人插手,也不会被总部盯上,是我们最安稳的自留地。”
“第二,那群烂仔藏在新界偏远地界,常年偷车销赃、零散走私,游离在黑白两道的夹缝里。我们直接打杀,顶多废几个杂鱼、收回一台车,除了出一口恶气,得不到半点实际好处。”
“第三,现在堂口正是扩张关键期,影视项目刚杀青,急需资金周转、安稳发展环境。一旦大举开战,动静太大,必然惊动警方和廉署,打乱我们所有布局,得不偿失。”
靓坤站在原地,怔怔听着,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暴躁的情绪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向来冲动易怒,做事凭血性、凭脾气,快意恩仇。
可庄浩不一样。
这个看似斯文瘦弱、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永远冷静、永远理智,遇事从来不看一时得失,只谋长远大局。
见靓坤彻底冷静,庄浩话锋一转。
“所以,我没动手杀人,也没找人报复。我亲自去了一趟西贡,收了大傻。”
靓坤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错愕:“你收了那个偷你车的地头蛇?”
“对。”
庄浩颔首,缓缓道出全盘布局。
“大傻这人,粗俗鲁莽、眼界浅薄,是最底层的乡下古惑仔,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懂进退、拎得清轻重。”
“他扎根西贡十几年,地头熟、人脉广,手下有几十号能用的人手,掌控着整片西贡的黑市销赃、码头走私、渔船产业。”
“这种人,杀之无用,打跑可惜,收服才是最优解。”
“我已经跟他立了三条规矩,不准碰面粉、不准害无辜百姓、账目如实上报。从今往后,他挂我们旺角堂口的字号,做我们的草鞋,全权驻守西贡。”
“原先偷偷摸摸的黑市生意、零散走私,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规模化运作。西贡所有渔船海鲜,由我们独家垄断收购,直通旺角各大酒楼,稳赚差价。往后我们的影视取景、物资周转、资金洗白,全部可以放在西贡悄悄运作。”
一番话娓娓道来,简简单单,却勾勒出一盘极大的棋局。
靓坤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地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别人偷了庄浩一台车,换做任何人,要么暴怒开战,要么认栽吃瘪。
唯独庄浩,借力打力、借祸布局。
非但没有损失分毫,反而顺势拿下整片西贡空白地盘,收服本土势力。
打通三条稳定产业链,给旺角堂口硬生生抢出一块安稳的后勤基地。
良久,靓坤才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看着庄浩的眼神又敬又怕,满是震撼。
“阿浩……你这脑子,真的太狠了。”
他搓了搓手心,由衷感慨,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庆幸。
“人家偷你一台车,顶多就是想讹点小钱,结果你反手直接吞了别人整片地盘,连人带产业、带地界全部吃下。别人是遇事吃亏,你是遇事借势,步步为营。”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庄浩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
“幸好你是我的白纸扇,是跟我一条心的兄弟!这要是敌人,我这辈子都得被你玩得死死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庄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坤哥,我们本就是一体。我布局再多、算计再深,都是为了旺角堂口,为了我们能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人脸色、受人制衡。”
短短一句话,彻底抚平了靓坤心底最后一丝躁动。
靓坤心中暖意翻涌,当即收敛所有情绪,沉下心来,俯身盯着桌面的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行!你说了算!”
“西贡这盘棋,我们接了!”
他抬手敲定大局,语气果决,带着堂主的魄力。
“三天后,我亲自在旺角堂口摆香案、设家宴,给大傻正式扎职,册封他为西贡草鞋,全权驻守新界地界!”
庄浩微微颔首,认可这个安排。
收服底层势力,最关键的就是名正言顺、给予尊重。
一场正式的扎职仪式,远比再多口头许诺都管用。
与此同时,港岛浅水湾,顶级别墅区。
晚风拂过泳池水面,掀起层层细碎波澜,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静谧奢华。
偌大的私人别墅庭院里,灯火柔和,寂静无声。
蒋天生刚结束一场私人泳游,湿漉漉的身躯裹着白色浴巾,慵懒靠在泳池边的真皮躺椅上。
他指尖夹着一根昂贵的雪茄,烟雾袅袅,神色淡然,周身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作为洪兴龙头,执掌全港最大社团。
他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握,静观全港江湖风起云涌。
脚步声轻轻响起,陈耀一身得体西装,走到躺椅旁。
“蒋先生。”
蒋天生眼皮微抬,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慵懒平淡:“有事?”
陈耀微微低头,低声汇报,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我刚收到线报,几天前,靓坤身边那个新来的白纸扇——庄浩,独自一人,带了一个手下,去了一趟西贡。”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神色松弛、漫不经心的蒋天生,眼底的慵懒骤然褪去,一丝隐晦的锋芒悄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