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职喜事变闹剧,怒火炸堂口
满堂的香火气还没散,铜炉里三炷高香正烧到最旺的那一截。
靓坤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往下沉:
楼下门店——被人砸了!
阿基有些气愤,十几个人,趁我们给大傻哥扎职,冲进公司,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对方临走前还撂了话——让咱们新开的电影公司安分点,别胡乱抢食。对了,他们说是北角黎胖子的人!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大傻刚扎上草鞋的腰板还绷着,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扎了一刀:谁?!
黎胖子。阿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北角堂主黎胖子的人。领头的是他手下的头马烂头辉,带了十七八号人,说咱们新剧组不懂规矩、占用行业资源,专程来教教咱们怎么做人。
砰——
靓坤一脚踹翻椅子。
黎胖子?
靓坤的声音不算高,但嗓子里压着的那股戾气让整个大堂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北角离旺角隔了半个港岛,我拍我的三级片,他拍他的杂志,关他什么事?他当他自己是谁?
他扯了一把领口,大步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指着门口几个矮骡子:叫人。骆天虹呢?让骆天虹带人,外勤全部出动,今天我要看见黎胖子那间印刷厂烧起来——
坤哥。
庄浩的声音从香案旁边传过来。
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靓坤。
他顿住脚步,回头。
庄浩站叼着烟,静静的坐在太师椅上。
不用打。
他声音平静,也不用报复。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大傻第一个没憋住,往前跨了半步:浩哥!那帮王八蛋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这不砍死这群王八蛋......
庄浩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大傻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基。庄浩偏头,账上还有多少现钱?
阿基愣了一下:……还有二十来万,前两天拍完戏结完周叔的账之后剩下的。
取三万出来,装个像样点的信封。
……啊?
庄浩没解释: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去一趟北角,登门拜访黎胖子。
满堂的人全傻了。
连靓坤都愣了两秒,然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你还要给他送钱?你疯啦?!
庄浩拍了拍裤腿上沾的香灰,往门口走了两步,偏头看了看天。
阴云比下午更厚了,压在西贡方向的海面上,黑沉沉的。
天快下雨了。他说,今天先这样,扎职仪式办完了就是喜事,喜事不生戾气。大傻,你带西贡的兄弟先回去。阿基,到财务那边领两万,带兄弟们一起摆酒庆祝一下。
大傻张了张嘴,想说话,硬是没敢说出口。
散场之后,顶层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窗外的霓虹招牌把整个房间染成半红半蓝的。
靓坤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了十几圈,烟灰缸里摁进去七八根万宝路的烟屁股。
庄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一本新到的港岛娱乐杂志。
封面是一个穿着及其暴露的女人。
庄浩指着杂志封面对靓坤开口问道。
坤哥,你说把这封面换成书其,然后配上文字“十八岁新星震撼出击!”感觉怎么样?
你先别看杂志了,你给我说说。
靓坤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庄浩,十三妹那件事你忍了,我知道是因为韩宾和恐龙。大傻那件事你也忍了,你收了西贡。行,这些我都认。”
“可黎胖子呢?他特么一个欺软怕硬的墙头草,靠拍泳装杂志和盗版小报起家的下三滥,你也忍?
庄浩又翻了一页杂志,这才慢悠悠的:黎胖子跟大佬b结过仇。
靓坤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庄浩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他的杂志社拍了大佬b的小姨子做封面,泳装,那姑娘才十九岁,大佬b气得让陈浩南烧了他半个印刷厂。后来是蒋天生出面摆平的,黎胖子赔了一笔钱了事,但梁子结下来了。
靓坤眉头皱得更紧: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当年被大佬b烧厂,现在来找我们麻烦?我们特么又不是大佬b!
所以这事才有意思。
庄浩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良友,不紧不慢地点上,黎胖子跟我们无冤无仇,中间隔了大半个港岛,我拍我的三级片,他印他的盗版杂志,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要来砸我们的门面?
靓坤的眼睛眯了一下。
过了两三秒。
他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你是说……他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庄浩吐了一口烟,看着那团灰白色在霓虹光里慢慢散开:三个月前蒋天生把你扔在旺角,底下放了个十三妹牵制你。三个月后他看见你不仅没死,还拍起了电影,你觉得他坐得住吗?
靓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来不笨,只是容易上头。
现在被庄浩点透了这一层,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蒋天生不想自己动手,所以让黎胖子来踩我们的场子?
黎胖子踩了,我们被打脸。我们打回去,北角旺角开战,损耗的是洪兴内部的地盘,蒋天生坐山观虎斗,最后哪边赢了都不亏。
庄浩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这叫借刀敲打。
靓坤忽然骂了一句:
他颓然坐回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口气就硬吞?
庄浩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截烟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本娱乐杂志,翻到中间的跨页。
照片上的靓女占了整整两版,侧身坐在雨夜的窗户边,湿头发搭在肩头,眼神又纯又撩。
黎胖子这个人,聪明吗?
不聪明。靓坤脱口而出,聪明能干出砸我们场子的事?
对,但是他在洪兴好歹也是堂主。
庄浩把杂志合上,推到靓坤面前,他当年被大佬b烧过厂,心里恨。但他怕大佬b,所以不敢报仇。
靓坤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有一点跟上了庄浩的节奏:你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庄浩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黎胖子跟大佬b有仇,大佬b是蒋天生的人。我们跟大佬b也有仇,但我们跟黎胖子没仇。只要把黎胖子拉到我们这边来,我们丢了一个门面,得到的是一个肯替我们办事的人。
靓坤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三万块……
庄浩没有回答钱的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那本杂志。
“坤哥,你说,这女人有书其的漂亮吗?”
靓坤随便瞟了一眼,不屑的开口。
“怎么比?这女人妆浓得跟糊墙似的,眼神呆得像条死鱼。书其那才叫靓,素着脸上镜都能把男人看硬。”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
自己又被庄浩带偏了话题,拍了一下桌面:“你别跟我扯书其!我问你那三万块——”
庄浩往身后一躺,靠在躺椅上面。
“那就对了。我们的电影要上线,正好需要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