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浩到酒店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这间酒店在濠江老城区边上,楼层不高,装修也有些年头了。
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吸掉了大半脚步声。
他找到中村惠香给的房号,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
中村惠香站在门后,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刚洗完澡,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挂着一点水汽,贴在锁骨旁边的皮肤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蕾丝睡裙。
料子很薄,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
把裙摆底下那双大长腿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她没急着让开,就那么倚着门框,偏着头看了庄浩一眼。
眼尾微微往上挑着,嘴角也弯着,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就那么挂在脸上。
“浩哥,来啦。”
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像小猫饶人心一样。
搭在门把上的那只手松开了,抬起来,指尖在自己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把贴在那儿的几缕湿头发拨到肩后去。
“进来坐啊,站门口做什么。”
她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的位置,步子迈得不大,睡裙的下摆跟着晃了一下,沐浴露的香气直冲庄浩鼻腔。
庄浩迈步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中村惠香等他走进来了,才转过身,慢慢往床铺方向走。
走路的步子不快,睡裙下的身子摇曳生姿。
走到床边她停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床上。
“喝点什么?房间里有酒。”
她说着往旁边的小吧台偏了一下头,目光却没跟着过去,还在庄浩脸上。
“还是说……“
她的生意更柔了,红唇轻启,”你不想喝东西?”
庄浩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眼房间。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开了口的酒瓶和两只杯子,浴室门底下的缝里还透出一点没散干净的水汽。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着中村惠香。
“惠香,孟波呢?在衣柜里面吗?”
中村惠香愣了一下,搭在身前的手指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衣柜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孟波抱着相机从里头钻出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把相机带子往脖子上挂,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
“浩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孟波走到房间里,把相机搁在茶几上,“惠香这么漂亮一个美女,都这么主动了,你连看都不多看两眼,张嘴就找我。我躲在柜子里头都快憋不住了。”
庄浩偏头看了中村惠香一眼,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中村惠香被他这一下带得往前靠了半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僵住了。
庄浩偏头对孟波开口。
“我没说人不要啊。只是我不喜欢现场直播。”
中村惠香的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在庄浩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力道不大,锤完了手也没收回去,就搭在他胸口,低着头没抬起来。
孟波笑了一声,拉过沙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他把相机搁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比方才正经了不少。
“好了,说正事。”
庄浩松开中村惠香,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中村惠香理了理睡裙的肩带,在沙发扶手上坐了半个屁股,也安静下来听。
孟波把相机里的照片调出来,一张一张翻给庄浩看。
“doA这家公司,明面上挂的是娱乐公司,注册名字叫濠江娱乐顾问有限公司。高虎是明面总裁,办公室在新口岸那栋十二层写字楼的顶楼。”
“他对外是商界名流,慈善晚宴上跟官员握手,报纸上也常登他的照片。”
孟波翻到一张高虎在酒会上跟人碰杯的照片,停了一下。
“但暗地里,doA是濠江最大的洗钱通道。钱从哪来?赌场贵宾厅。叠码仔拉来的豪客,筹码在桌上走一圈,输赢都是账面数字。”
“黑钱进了赌厅,出来就变成干净钱,再进娱乐公司的账,最后变成正经生意的流水。”
他翻到下一张照片,是那栋十二层写字楼的外景,拍的是楼顶那层亮着灯的窗户。
“贵宾厅和叠码仔这套体系,全濠江能玩得转的不多,doA是最大的一家。高虎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规矩,脏事从来不留在明面上。”
“绑人、杀人这种活,他要么交给底下人办,要么外包给外头的团队,自己的手从来不沾。”
孟波把相机搁回茶几上,看着庄浩。
“所以这次他直接绑范老大,是个急招。坏了他自己的规矩。他急了,他背后还有人催。”
庄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假金牌被拿走,对方要的是真金牌。
拿金牌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打开某条更大的门路。
范老大手里的赌神金牌,传说里逢赌必赢,但真值钱的地方不在赌桌上。
背后的目的,他知道。
高虎想要靠着赌神金牌打败魔术手石一坚,坐稳濠江第一赌神的位置。
到时候他的洗钱业务能更上一层!
“还有一件事。”
孟波把声音压低了些,“我查doA的时候,发现除了你的人,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查他们。”
庄浩诧异,偏头看他。
“另一伙人?”
“对。就蹲在doA大楼对面那栋旧楼里,三楼靠街那间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不见人出来,晚上才有人进出。来路不明,不知道是谁的人。”
庄浩皱了一下眉。意外之外的事,不算好事。
“你查的时候顺便把这伙人揪出来。看看是什么来路。”
孟波点了一下头,把相机收进包里,站起来。
“行。我这两天再摸一摸,有消息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中村惠香一眼,又看了庄浩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浩哥,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门带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中村惠香还坐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刚才孟波在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脸上那层红还没退干净,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抬眼看了庄浩一眼,正好撞上庄浩看她的目光,赶紧又把头低下去,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
庄浩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
“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
中村惠香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点了一下头。
庄浩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中村惠香坐在沙发扶手上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趴在沙发上,抓起一只靠枕锤了两下。
“可恶!我难道没有魅力了吗!”
“死庄浩!臭庄浩!”
“柳下惠!”
庄浩出了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良友。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烟灰吹散。
他刚吸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但号码开头的区号他认得。内地。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庄浩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点年纪,说话不快,“我是石厅长。”
石厅长。
是粤省的厅长,也是上面指派的跟他对接的人。
非必要,不联系。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
“石厅长,你好。”
“长话短说。高虎的doA,我们盯了很久了。洗钱通道从濠江走,内地很多钱从他这边流出,数目不小。”
“你知道现在国家没钱,这不是小数目,上面决定收网,明天会有人到濠江跟你接头。具体的事,他到了会跟你讲。”
庄浩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好。让人过来找我,记住,一定不能暴露身份!”
“那就这样。明天有人联系你。”
电话挂了。
庄浩把手机收回口袋,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把那根烟抽完。
他偏头看了一眼新口岸方向。
doA那栋十二层写字楼的楼顶还亮着灯。
内地的线也动了。
高虎这条洗钱通道,不止濠江一家在盯。
多条朋友多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