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三联帮包下的那间酒店。
晚上八点。
酒楼门口停了一排车,平治、皇冠、海狮面包,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
三联帮的人站在门口,清一色黑西装黑衬衫,把两边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排面可以说给的很足。
庄浩到的时候,石一坚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石一坚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西装,梳了一个大背头,正在抽烟。
他看见庄浩从车上下来,迎了两步。
“庄浩,今天这场面很大啊,你有把握吗?”
庄浩点了一下头,偏头看了一眼酒楼门口那两排人。
“坚哥,你只要坐在那里就行。其他的我来谈。”
石一坚没再多问,跟着庄浩往楼上走。
骆天虹跟洛欣两人跟在庄浩身后也走了上去。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大包间,门虚掩着。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开的时候,包间里的说话声停了。
庄浩迈步进去,先扫了一圈。
圆桌很大,坐了七八个人。
雷功坐在主位,穿一件深红唐装,手里攥着沉香珠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瑶坐在他右手边,黑色套装,头发盘着。
高虎坐在左手边靠前的位置,嘴里夹着雪茄,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
天养生坐在他旁边,一身黑,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再往右,是战堂的黑哥,五十来岁,冷着一张脸。
天收坐在他旁边,体型巨大,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闷声不响地坐着。
山鸡穿黑西装坐在靠门的位置,大天二站在他身后。
陈浩南坐在长桌另一头,穿一套深灰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下晃眼。
他看见庄浩进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手臂抱在胸前。
包间里安静了一阵。
紧接着石一坚走了进来。
雷功看见石一坚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高虎。
高虎也看见了石一坚,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坐直了身子。
石一坚在长桌一侧坐下来,偏头朝雷功点了一下头。
“雷先生,好久不见。”
雷功把茶杯搁下来。
“坚哥,今天这事,你出面?”
“庄浩找的我。”
石一坚说,“利益交换嘛,毕竟高老板手上也有我在意的。”
陈浩南坐在对面,看着石一坚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料到庄浩会把石一坚请出来。
石一坚在濠江什么分量他清楚。
赌术界第一人,跟濠江几个大老板都有交情。
这个人出面讲和,分量比他想的重。
“雷先生,高老板。”庄浩在石一坚旁边坐下来。
“今天请坚哥出面,是想把事情解决一下。”
高虎跟雷功还没开口。
陈浩南在对面先开了口。
“庄浩,你也有今天啊。”
丁瑶坐在雷功旁边,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眼神带笑看向陈浩南。
黑哥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陈浩南,没出声。
庄浩没理他,偏头看着雷功。
陈浩南见他不接话,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在港岛的时候多威风啊。到了濠江,两天就被我扫干净了。骆天虹再能打,一个人能挡几百号?你那些场子全没了,傻强缩在诊所里出不来。现在知道讲和了?”
庄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浩南,你这两年冰室开得怎么样?”
陈浩南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听说你在九龙城擦了两年的杯子。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来透口气,是不是觉得特别不容易?”
陈浩南的手猛地握住。
大天二在旁边动了一下身子,被陈浩南抬手拦住了,他直接开口呵斥。
“庄浩,你别以为这里还是港岛。你现在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我的意思。”
庄浩收回目光,没再接他的话,偏头看着雷功和高虎。
那种不接话的轻慢比回嘴更让陈浩南难受。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庄浩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偏头看了一眼雷功。
“雷先生,我今天来谈事的。陈浩南一直挑衅我,是不准备谈了?”
陈浩南的脸一下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高虎先摆了摆手。
“行了浩南,让他说。”
陈浩南把话咽了回去,靠回椅背上,脸色还是难看的。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雷功和高虎。
“两件事。第一,石一坚答应跟doA的赌局。第二,赌神金牌我交出来。”
高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石一坚。
石一坚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坚哥愿意赌了?”
高虎问。
“我女儿在你们手里。”石一坚说,“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嘛。”
高虎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靠回椅背。
“那行。五天后,公海赌船。阿彩我今天放。”
雷功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开口。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浩南,又转回来看着庄浩。
“庄先生,你交了金牌,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对。”庄浩说,“我交金牌,这件事到此为止。doA不再动我的人,三联帮的赌场合作,跟洪兴照谈。”
雷功点了一下头。
陈浩南在旁边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原以为今天庄浩是来低头的。
他原以为他今天可以随意羞辱庄浩。
结果庄浩跟雷功和高虎几句话就把事情定了,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陈浩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绒布被拍得跳了一下。
“不行!”
他偏头看着高虎,声音之中满是怒气:“高老板,说好的事你怎么改?庄浩今天带着金牌来了,人也在你面前,直接把他扣下来不就完了?五天后什么五天后!”
高虎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浩南,我要的是跟石一坚对赌。阿彩放了,赌局定下来。庄浩这条命,跟我要的东西比起来,不值几个钱。”
陈浩南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偏头看向雷功。
“雷先生,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庄浩死在濠江。现在高老板改了口,你这边不能也跟着改吧?”
雷功把沉香珠子在腕上转了一圈,偏头看着他,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
“浩南,以大局为重。高老板这边的事要紧,你跟庄浩之间的账,往后再算。”
陈浩南张了张嘴,嗓门又拔高了半截。
“往后再算?我在九龙城擦了两年的杯子,等的就是今天!你现在跟我说往后再算?”
黑哥坐在桌子另一头,冷着脸偏头看着陈浩南。
“陈浩南,你冲谁说话呢?雷先生怎么定,你怎么听。三联帮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洪兴的人拍桌子了?”
陈浩南偏头瞪回去。
“我陈浩南做事,轮不到你一个堂主来教。”
黑哥的脸沉下来,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山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拽住陈浩南的胳膊,嗓门压得低但急。
“南哥!南哥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大天二也往前迈了一步,拉住陈浩南另一只胳膊。
陈浩南挣了两下,没挣开,被山鸡和大天二按回椅子上。
他胸口还在起伏,眼睛瞪着庄浩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虎没有再看陈浩南。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
“坚哥,就这么说定了。五天后,公海赌船见。庄浩,今晚带着金牌来换阿彩。”
他偏头看了一眼雷功。
“雷先生,我就先走了。”
雷动点头。
高虎转身出了包间。
雷功也站起来。
“坚哥,五天后见。”
石一坚点了一下头,没多话。
丁瑶跟在雷功身后,经过陈浩南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出去了。
庄浩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偏头看了一眼陈浩南。
陈浩南还站在桌边,胸口起伏着。
“陈浩南。”庄浩开口,“你在冰室里擦了两年的杯子,好不容易有人给你个机会出来做事。你挺努力的,真的。”
陈浩南的手指攥紧了。
“可惜努力归努力,脑子这东西,不是熬两年就能熬出来的。”
庄浩说完这句,转身往门口走。
骆天虹和洛欣跟在他后方。
走到门口的时候,庄浩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山鸡。
“山鸡,你跟着陈浩南,替他收收脾气。今天要不是雷先生拦着,他这顿打跑不掉。”
山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庄浩推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陈浩南的嗓门,像是要追上来,被山鸡和大天二拦着。
庄浩没回头。
包间里只剩陈浩南和山鸡几个人。
陈浩南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玛德!”他嗓子哑着,“雷功什么意思?高虎什么意思?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一句!我在濠江扫了庄浩的人,砸了傻强的场子,到头来他们几句话就把事情定了?”
山鸡站在旁边,等他骂完了才开口。
“南哥,雷先生有雷先生的打算。高虎要的是金牌和石一坚,庄浩愿意交,高虎就没理由再动他。”
“那我呢?”陈浩南偏头看着山鸡,“我在这件事里算什么?我扫庄浩的人是白扫了?”
山鸡没接话。
陈浩南站了一会儿,忽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南哥,去哪?”
大天二追了两步。
“喝酒。”
庄浩出了酒楼大门,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良友。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烟灰吹散。
石一坚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阿彩今晚能回来?”
石一坚问。
“高虎要的是金牌和赌局,阿彩留着没用。”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今晚放人,应该不会拖。”
石一坚点了一下头,转身上了benz的车。
车子拐出街口,尾灯消失在濠江的夜里。
洛欣从酒楼侧门出来,快步走到庄浩旁边。
“你今晚好帅!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庄浩把烟叼回嘴里,“当然是回去洗个澡再做咯。”
洛欣的小脸立马红了。
她咬牙,大长腿跺了跺。
“混蛋,你再说什么啊!”
不过她的话里并没有太多的怒意。
庄浩自然是听了出来,哈哈笑了声,转身离开。
“等等我!”
洛欣叫了一声,跟在庄浩身后。
骆天虹皱眉看着两人,随后甩了甩额前的蓝发。
艹啊!
浩哥这泡妞的手段,比起身手更厉害。
旺角那边怕是住不下了!
当天夜里,濠江旧城区一间酒吧。
陈浩南坐在靠墙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和一只空杯。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杯子空了几次又满了几次。
卡座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丁瑶。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包。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陈浩南。
“一个人喝闷酒?”
陈浩南没抬头。
“你来做什么?”
丁瑶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拿过一只空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南哥,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浩南没接话。
丁瑶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今天的事,雷功做得不行,人老了就是糊涂。”
她开口,“你在濠江出了力,他没问过你一句就把事情定了。”
陈浩南偏头看了她一眼。
丁瑶把酒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雷功老了,帮里的事早就不想争了。他只要跟doA的合作,你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停了一拍,偏头看着陈浩南。
“可我放在心上。”
陈浩南看着眼前美艳的丁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你是说?”
丁瑶盯着他的眼睛开口。
“我上次跟你提的。干掉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