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坐在走廊那张椅子上,手攥着纸巾,眼睛红着。
高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对折的纸,走到丁瑶旁边,弯腰递过去。
“丁小姐,这是雷先生之前立的。”
丁瑶接过来,展开,低头看了一遍。
“我不清楚这些,你给几个堂主看看吧。”
她把纸递还给高杰,高杰转手交给黑哥。
“黑哥,雷先生遗嘱。他在上面写了,如果出了意外,让丁小姐暂时代理龙头。”
黑哥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把纸重新递回去。
“遗嘱是要验的。雷先生写字什么习惯,帮里几个老叔父都清楚。这份东西我认不了。”
话没说完。
天收在旁边开了口。
“不用验了。”
他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
“现在是在濠江,不是在宝岛。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洪兴的人也参与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既然有雷先生的遗嘱,丁小姐上位,忠堂认。”
黑哥偏头看着他,眉头拧起来。
“天收,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天收说,“忠堂的人马现在就守在楼下。丁小姐上位,忠堂配合。你要是觉得这份遗嘱有问题,可以找孙庸哥当面问。”
黑哥的脸沉了沉,偏头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
战堂的人站在他身后。
但毒蛇堂的人没往前凑,站在走廊另一头,谁都没开口。
山鸡是疑凶,毒蛇堂的人这时候没资格说话。
黑哥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把手里那根铁管往地上一搁。
“行。丁小姐暂代。这件事,我会让人查清楚。”
丁瑶站起来,拿纸巾擦了一下眼角,声音还带着哑。
“黑哥,这件事我不好受。雷先生待我像亲人一样,现在他出了事,我只能把担子先接下来。”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向高杰,“传我的话下去。陈浩南和山鸡,是杀雷先生的凶手。全濠江,只要能抓到人,赏金五十万。”
高杰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办。
走廊里的人陆续散了。
丁瑶站在房间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眼神冰冷。
她站了几秒,转身往电梯口走。
她回到自己那间套房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丁瑶把门关上,反手锁好,站在玄关处闭了一下眼睛。
她抬手把耳垂上那对耳环摘下来,搁在玄关柜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抖。
今天实在凶险。
她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她了解忠堂的孙庸。
野心很大,雷功死后,孙庸可能会趁机跳反。
毕竟雷复轰那个人比起雷功更加暴虐。
却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天收直接力挺她,都不用去跟孙庸请示。
现在只剩下尾巴了。
这个尾巴不能拖,得尽快解决!
丁瑶眼中露出寒芒。
庄浩这个人还是有点用得,能打,也有脑子,收下不是不行!
丁瑶走进浴室里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她擦干头发,从衣柜里挑了一条裙子。
酒红色,真丝的,领口开得低,裙摆刚过膝盖。
她对着镜子涂了口红,把头发松松挽起来,耳垂上换了一对细长的金坠子。
她盯着镜子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拎起手包出了门。
她要去找庄浩。
雷功死了,遗嘱在她手上。
天收当众表了态,忠堂认她。
三联帮在濠江的这几个堂口眼下没人敢明着跳出来。
她这个代理龙头,今晚就坐实了。
可坐实归坐实,庄浩那头得压住。
雷功答应过洪兴的事,她不打算照单全收。
庄浩在濠江折腾这么多天,还逼着她上了床。
这个人现在风头正盛。
她不压一压,敲打敲打,以后三联帮跟洪兴谈合作,她丁瑶说话的分量就得打折扣。
她要让庄浩明白一件事。
现在濠江这边,是丁瑶说了算。
你庄浩再能打,再能算,也得听她的。
酒店走廊里静得很,地毯吸掉了她高跟鞋的声响。
她抬手敲了敲门,敲了三下,退后半步站定。
门从里面拉开,庄浩穿着件白t,头发有点乱,看样子是刚被她吵醒。
他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说话,侧身让开路。
丁瑶迈步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浩哥,这么晚打扰了。”
“四点多了。”
庄浩走到沙发边坐下,摸过茶几上的烟盒,“丁小姐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话音落。
他看了看丁瑶这一身打扮,笑道。
“难道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丁瑶的脸色冷了下来。
“庄浩,你给我放尊重点。”
庄浩挑眉,将手中良友塞进嘴里。
丁瑶看着他那一张堪比读者的帅脸,深吸口气,再次开口。
“以后跟我的称呼得变一下了,要叫我三联帮龙头。”
庄浩笑了,深吸一口烟,吐向丁瑶。
“好啊。丁大龙头,这个点不睡觉,跑我这儿来?”
丁瑶本能得感觉有点不舒服,开口。
“庄浩,我来跟你把话说清楚。雷功死了,我现在是三联帮代龙头。之前雷功答应你的那些条件,是他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
她顿了一下,看着庄浩的脸。
“你要想让我认那些条件,得拿出点诚意来。三联帮不是雷功一个人的,底下那么多堂口,我得有自己人。你庄浩在港岛有本事,在濠江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跟我,我亏待不了你。”
庄浩靠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丁大龙头这才刚上位,就迫不及待立威来了?”
丁瑶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真当龙头那么好做的?”
庄浩吸了一口才接着说,“雷功死了,你坐上那个位子,底下那些人服你吗?”
丁瑶没接话,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庄浩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翻了两下,扔在桌面上。
“自己看。”
丁瑶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一串通话记录,号码她认得,天收的。
时间是今天晚上,雷功死之后。
她盯着那串记录看了好几秒,脸色一点一点往下白。
“天收给你打的?”
她问,嗓门比刚才干了不少。
“丁瑶,你的脑袋很聪明。”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这代表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不用我跟你多说吧”
丁瑶眼神露出惶恐,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你……孙庸是你的人?”
“你还不笨嘛。”
庄浩说,“天收听孙庸的,孙庸听我的。你今天晚上能这么顺当坐上那个位子,天收站出来认你,你以为是他临时起意?”
丁瑶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难怪!
难怪这么顺利。
难怪天收不再请示孙庸直接力挺她。
原来真正力挺她的是庄浩!
她失魂落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我今晚做的一切——”
“是你做的。”庄浩说,“一切都是你自己办的,我没插手。但天收支持你,是我让孙庸安排的。”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偏头看着她。
“你上位这一步,是我给你铺好的。”
“你今晚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不是因为你把雷功办掉了。是因为我点了头,孙庸才让天收站出来。天收不表态,黑哥当场就能把你摁下来。毒蛇堂的人更不会替你说话,山鸡是疑凶,他们缩都来不及。”
丁瑶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原以为自己今晚这一手做得漂亮。
雷功死了,遗嘱在她手上,天收当场认了她。
她拿住了时机,拿住了人。
可她没想到,连天收站出来这件事,都是庄浩提前安排好的。
她以为自己在下棋。
结果是庄浩把棋盘摆好了,她只是走了一步他算好的棋。
从头到尾她只是棋盘上那颗走得最靠前的子。
“浩哥。”丁瑶开口,嗓子有点干,“我——”
“你先听我说完。”
庄浩说,“你要是真没本事,我也不会找你。”
丁瑶抬起头看他。
“忠堂认你了,可忠堂只是忠堂。”
庄浩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黑豹堂的柯志华不会认你,战堂的黑哥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查清楚,摆明了不服。还有雷功的儿子雷复轰,人在米国,亲爹死了,他不可能坐着看。”
他停了一下,看着丁瑶。
“你这个代理龙头,坐上去容易,坐稳了难。雷功一死,帮里那些老堂口本来就各怀心思。你现在手里只有一份遗嘱和忠堂一句表态。黑豹堂不点头,战堂不点头,雷复轰一回来,你拿什么压他?”
丁瑶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松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浩哥。”
她重新抬起头来,语气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你说得对。我这个位子坐不稳。”
“坐不稳,那就得有人帮你坐稳。”
庄浩说,“我能让孙庸点头,也能让天收继续替你站台。但你不能一边靠着我坐稳位子,一边转过头来压我。”
丁瑶沉默了好一阵。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庄浩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然后她抬手,摸到自己肩上的裙带,手指一勾,那根带子从肩头滑下去。
裙子落在脚边。
她站在那盏落地灯的暖光里,没有低头,也没有遮。
“浩哥。”她开口,声音不高,“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庄浩笑了,伸出手来拍了她一下。
“手感不错。拿起的放得下,丁瑶,你还真是一个有手段的人。”
丁瑶脸红,小声开口。
“有手段,也是浩哥你的人。”
庄浩满意点头,伸出手揽住丁瑶的腰,往床铺走去。
这家酒店不建议入住。
经常到了半夜就在装修。
声音还特别大。
隔壁的洛欣迷迷糊糊听到撞击的声音,心里吐槽了一下。
转个身,继续睡觉。
一个多小时后。
丁瑶侧躺在床上,薄被拉到肩头,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残留着绯红。
她偏头看着靠在床头抽烟的庄浩,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你,你是不是人啊。”
她嗓音有些哑,“一个多小时,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久的。”
庄浩看了看她的样子,心中吐槽。
那是你没见过我的读者。
个个两个小时,一个小时,洒洒水啦。
“谈正事。”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回去之后,有两件事得办。”
丁瑶翻了个身,面朝他。
“你说。”
“第一件,高杰。”
庄浩说,“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你怎么上位的,雷功怎么死的。还有遗嘱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干净,尽快动手。”
丁瑶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第二件,陈浩南跟山鸡。”
庄浩把烟叼回嘴里,“他今晚替你把雷功办了,可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往后都是把柄。你今晚给他扣了杀雷功的帽子,这件事办得漂亮。但人要是不解决,他哪天翻了供,你这龙头就当到头了。”
丁瑶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明白了,他们两个我会解决好。”
“还有。”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盯着丁瑶,“我不喜欢跟别人共享女人。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丁瑶没接话,但她听懂了。
“我知道了。”
说罢,她扑哧一笑。
“你这么厉害,谁还能跟你比了。”
第二天一早。
庄浩送丁瑶下楼。
丁瑶亲了一下他的脸才离开。
“她是谁?”
一旁,洛欣从电梯走了出来,疑惑地开口。
“没谁啊,可能是看我帅搭讪的吧。”
庄浩转身往餐厅走去。
“切,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
洛欣跟着他走向餐厅,“不过你昨晚有没有听到装修地声音啊?”
两人坐下,正要吃饭。
鬼眼先冲了进来。
“浩哥,三联帮的雷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