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到太子堂口时,里面还在喝茶。
她把几十人留在外面,只带韦吉祥进门。
这些人原本已经准备直接去西贡,车都停在堂口外。
Ruby来这一趟,是想让西贡多一支能出战的人马,不是来找太子评理。
守门的认识她。
也听过她跟旺角的关系,通报时看她的神色便不太自然。
太子坐在主位,阿森站在旁边。
桌上有一瓶刚开的洋酒,几个堂口头目正围着说话。
看见Ruby,有人便停了笑。
“帝沙那边今晚不用开门?Ruby姐怎么有空来尖沙咀?”
这句话,阴阳怪气。
明摆着就是在嘲讽ruby。
Ruby没有理他,直接看向太子。
“今晚东星会打西贡码头。无上和横眉都到了,大傻的人守不住。”
太子放下茶杯。
“你来告诉我这个?”
“我来借兵。”
Ruby把话说得更明白。
“都是洪兴人,西贡今晚被人打,你能不能出兵对付东星?”
屋里安静了一下。
方才说话的烂仔又开口。
“你过档洪兴才几个月,也配来跟我们讲洪兴人?”
“你说什么!”
韦吉祥往前一步,Ruby抬手拦住他。
她过多的任何解释。
“西贡需要援兵。”
她只重复这一句。
那头目还想再说,太子抬了抬手,让屋里停下。
他当然知道西贡是什么地方,也收到总堂要各堂口先守地盘的命令。
旺角此前拿下的帝沙和散铺,双方表面有总堂分润,心里那口气却一直没有压下去。
Ruby今日来借兵,等于把旧账先放下。
太子若答应,便要把尖沙咀的人马和蒋天生的命令一起摆上桌。
靓坤和旺角此前几次做事,都没给他留多少面子。
现在Ruby上门便要他带人违令,不可能只凭一句都是洪兴人。
太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洋酒。
“行啊。”
他把酒瓶推到桌边。
“桌上这瓶洋酒你干了,我就去。”
阿森皱了一下眉。
那瓶酒虽然刚开,几乎还是满的,正常人慢慢喝都未必受得住,更别说不歇气往下灌。
韦吉祥立刻开口。
“Ruby!”
Ruby抬手制止他。
她走到桌前,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又看向太子。
“我喝完,你出兵?”
太子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你先喝完再说。”
Ruby不再问。
她举起酒瓶,直接往嘴里倒。
第一口下去,她眉头便皱了,仍没有停。
酒从瓶口漏了一点,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她也没抬手擦。
韦吉祥站在旁边,几次想伸手,都被她另一只手压住。
屋里的人原本还等着看她喝两口便放下,渐渐没人再出声。
Ruby喝到一半,呼吸已经乱了。
她胃里烧得难受,握着瓶颈的手也开始用力。
韦吉祥把一块纸巾递过去,她没有接,任由酒水往脖子流淌下去。
桌上几个头目都没再吃东西。
有人本来端着酒杯,这时也放了下来。
她停下来换了一口气。
太子没有催,也没有让她别喝。
到了此时,他也是凝眉看着。
Ruby没有言语,继续仰起头,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砰!”
最后几滴落在桌上,她把空瓶放回太子面前。
瓶底碰桌的声音很重。
Ruby扶着桌沿站稳,脸颊已经发红,开口时酒气也压不住。
“能不能出手?”
太子看着那只空瓶,没有马上答。
他本来是想让Ruby知难而退。
她真喝完,事情反而回到了他最不想答的位置。
出兵,便是公开违蒋天生的命令。
不出兵,今晚这瓶酒便等于他拿来耍一个上门求援的女人。
过了片刻,他还是说。
“蒋先生没有命令。”
Ruby盯着他。
“所以人不去?”
“尖沙咀的人马不能动。”
太子的声音低了一些。
Ruby已经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多一个援兵。
她松开扶着桌沿的手。
“那麻烦太子以后好好守住尖沙咀。”
她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又停了一步。
“西贡我去。我替尖沙咀出战,替洪兴出战。”
韦吉祥立刻跟上。
Ruby没让他在堂口里扶自己。
她一路走到门边,脚步没有乱,也没再看桌上那些人。
那瓶酒是她自己喝的,西贡也是她自己要去的。
太子出不出兵,都改不了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堂口里没人再提她过档几个月,也没人再敢说她不配说洪兴人。
方才拿她资历说事的头目低着头,连自己那杯酒都没再端。
一个为了要人干下一瓶1.5L洋酒的女人。
一个明知道西贡此时即将大战还义无反顾的人,他们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她!
Ruby出门后脚步晃了一下。
韦吉祥扶住她。
“先歇一会,我开车。”
“上车再说。”
Ruby没有回头。
“大傻还在等。”
上了车,韦吉祥才问她。
“太子都拿酒为难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洪兴这两个字留给他?”
Ruby靠着座椅,缓了一会才答。
“我不是喝给他看的,也不是求他看得起我。他能出兵,码头便少死几个人。他不出,我也得回去。”
她睁开眼,看着前面的路。
“我过档几个月是事实,不用跟他们吵。今晚我做什么,他们自己看得见。”
堂口内,太子仍坐在原位。
阿森把空瓶拿到一边,回来问他。
“大佬,真不出兵?”
太子没有答,只是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低垂。
他欠蒋家旧恩,最难的时候是蒋家拉过他。
今天他若带尖沙咀整堂人马去西贡,便是替旺角公开违令。
明天总堂问下来,跟他的人都要承担。
阿森低声说。
“若只带两车人,外面也未必知道是堂口的意思。”
太子看了他一眼。
“刀砍在身上,谁还跟你算两车还是十车?真去了,便是去了。”
他不想用这种说法骗自己,更不想让下面的人替他担这个名义。
可Ruby那句替‘洪兴出战’还留在屋里。
西贡也是洪兴的地盘,大傻也是洪兴的人。
他坐在尖沙咀不动,确实能守住自己的堂口,骗不了自己。
太子站了起来。
阿森马上问。
“大佬,出兵吗?”
“不。”
太子拿起车钥匙。
“蒋家对我有恩,你们不能去。我一个人去!”
阿森拦住一步。
“你一个人能打几个人?”
“能打几个是几个。”
太子看着他。
“你们全留下。我的事,我自己认。”
阿森没有再拦,只能送他到车边。
太子独自开车往西贡。
他想起了刚入江湖的热血与赤诚。
想起了他混社团的初衷。
想起那天输给庄浩的那一幕。
或许。
是他甘子泰失了本心。
也丢了。
他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