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那只大号的绿胶鞋陷在黑泥地里。
鞋底碾着瞎眼狼那张沾满鼻血和烂泥的脸,发出黏糊糊的挤压声。
“张彪带人去村里收果子,谁敢拦俺桃花街的买卖!”
话音在寂静的村口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干枯玉米叶子。
躺在泥水沟里的瞎眼狼疼得眼泪直飙。
他嘴里和着黑泥和黏血,呜呜咽咽地求饶。
“彪哥……俺、俺没长眼!别踩了,脸要裂了!”
旁边那几个先前拎着大镐把子的马仔,手指一抖。
铁链子和棍子噼里啪啦掉进草堆里,连地上的摩托车都顾不上扶。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爬进沟里,拽着瞎眼狼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村口。
连滚带爬地跨上车,伴随着刺耳的排气管轰鸣,一溜烟跑没了影。
泥地上留下一滩脏血和几对杂乱的鞋印。
张彪在裤腿上蹭了蹭胶底,吐掉嘴里的牙签。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软脚虾。”
村子里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一阵干涩的摩擦声打破。
老李头家那扇被铁链子锁死的大木门,嘎吱拉开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老头捏着那半个空纸箱,怯生生地往外瞅。
瞧见那些横行霸道的果霸全跑了。
村民们像春雷后的竹笋,一个个把脑袋从墙头、门缝后面探了出来。
木门成片地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张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他低头把敞开的白衬衫领口纽扣勉强扣回去。
只可惜那件黑西装已经被泥点子弄得不像样。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但那道蜈蚣疤在阳光下抽动,反而显得更加狰狞。
“乡亲们!别怕!俺们真的是正经公司!”
张彪拍着胸脯上的粉色桃花纹身,大嗓门在村道上嗡嗡回响。
“俺们林总说了,不准动粗。刚才那几个是寻衅滋事的无赖,俺们顺手帮村里打扫了垃圾!”
就在这时,他左耳塞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林城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张彪,告诉老乡,收购价在原基础上涨一毛。”
林城在电话那头喝了口热茶,白雾模糊了眼镜片。
“当场结算,让老王用现金。”
张彪牛眼一亮,大掌猛地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伙听见没!俺们林总发话了!”
他几步跨到路边那台巨大的石磨盘前。
“原价两毛五,今天涨一毛!三毛五一斤收!”
他指着身后那二十多辆面包车。
“有多少要多少!老王,搬家伙,数钱!”
老王拎着那个厚实的军绿色帆布袋走下车。
拉链“撕拉”一声扯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红票子。
成捆的百元大钞,扎着白纸条,直接码在了石磨盘上。
阳光照在那些钞票上,反着晃眼的光晕。
这可全是现金。
老李头两只手在西裤上蹭了又蹭,把手心的老茧搓得发白。
他哆嗦着走上前,在老王的指导下,把自家院里的那十几筐红富士搬了出来。
瘦猴带着几个汉子,动作轻柔地把苹果装箱、过秤。
他们生怕把果皮碰坏了,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
“大爷,十筐,一共八百五十斤。”
瘦猴扯着脖子报数。
老王熟练地扯开一捆白条,沾着口水捻出三十张红票子,塞进老李头手里。
“三毛五一斤,一共两百九十七块五。俺给你凑个整,三百块!”
老李头攥着那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真钞。
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他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何曾见过这么利索的买卖。
以前那些二道贩子,买他的果子得拖大半年,最后还想拿假烟假酒抵账。
现在,钱就这么实打实地握在手里。
纸张的脆响和温度,安抚了所有的恐惧。
“真、给钱啊……”
老李头的婆娘坐在小马扎上,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一沓红票子。
她也顾不上害羞了,沾着口水,飞快地捻着钞票边缘。
“一、二、三……天呐,全是真家伙!新票子!”
村民们彻底疯了。
贪便宜的基因和拿到现钱的狂喜混在一起。
他们像洪流一样冲回自家院子里,把铁链子扔在地上。
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把满筐满篓的苹果往村口送。
“彪哥!俺家还有三千斤!俺这就去摘!”
“老王兄弟,先给俺家过秤呗!俺家果子又大又甜!”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欢声笑语把冬日前的寒风都给冲散了。
张彪和瘦猴忙得满头大汗,外套早扒下来扔在车盖上。
白衬衫被汗水泡透。
但大汉们脸上全挂着乐呵的笑。
这种帮人解决燃眉之急、还被人围着道谢的感觉,让他们觉得比以前当街头霸王带劲多了。
“大伙慢点!别踩着泥水里的苹果!”
张彪一边指挥,一边从兜里抓出零钱找给大娘。
“俺们桃花科技讲信誉!不收一分钱回扣!”
桃花科技“除暴安良、高价收果、现金当场结清”的名声。
在这一天之内,长了翅膀一样刮遍了松江市周边的每一个农产品产区。
大李村的村长用大喇叭给隔壁王家屯的喇叭播报。
“老王啊!快带人去路口迎着!桃花科技的粉头盔车队往你们那去了!”
“他们当场发红票子!还把胡老三的人揍进了臭水沟!”
隔壁县的农业合作社,连夜开了紧急会议。
会长手里的搪瓷杯在桌上拍得响亮。
“去把和四通一达的合同退了!把咱们县的红富士和砂糖橘,全部独家供应给桃花科技!”
一时间。
桃花集团在市中心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得快要炸开。
苏清寒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省各县寄过来的独家供货意向书。
那些在泥土里打滚的种植大户和果农,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他们不相信什么高大上的品牌,只相信这群长得凶、但给现钱痛快、还能帮他们打流氓的粉色骑士。
大李村的果园里。
斜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地头的烂苹果味,似乎都被这股子新生的欢喜气给冲淡了。
老李头和老婆子坐在自家的暖炕头上,数着手里厚实的一叠钞票。
红灯笼在门檐下晃悠。
老李看着手里的真钞票,激动得跪在泥地里。张彪一把拉起他:“大爷,以后你的果子俺们包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便宜到让友商怀疑人生!”凭着这股庞大的下沉货源,桃花拼拼打透农村市场,日单量超越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