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在候补栏里看见自己的名字。
纸张下沿被走廊风吹得掀起来,一下下拍在公告栏上。正式名单有十二行,沈砚在第一行,唐清禾紧跟在后面。候补栏另列三人,林一的名字压在最底下。
候补第三。
周远两手撑住公告栏下沿,上下找了第二遍,“你还有个同名的?”
“高一三班,林一。”
“我看得见。”周远向上指了指,“可你数学118,上面有几个我记得还没你高。”
旁边一名学生正在抄名单,听见这句,笔尖没停,“月考和竞赛是两套题。数学社做了一年的人,总不能因为一次月考让位。”
后面还有人要看,林一往旁边让了半步,从头重新读名单。正式名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综合参考月考数学成绩、平时作业与证明完成度、数学社或既往培训记录、任课教师推荐。
他拿出蓝色横线本,将四项抄在作息页后面。第一项旁边写118,第四项旁边写李志明。中间两项空着。数学社没有他的出勤记录,高一开学以来的作业更难看。
周远伸头看本子,“你还真给它列账?”
“它就按这四项排的。”
“那找李老师。他是推荐人,肯定能把你往上提。”
林一合上本子,“他只管自己那一项。”
预备铃从三班那边响起,人群开始散。林一又看了一眼候补第三,把蓝本夹回胳膊下,和周远一起进教室。
许陶已经听到消息,座位还没坐热就转过来,“候补第三是怎么个候补法?前面得退三个,才轮到你?”
林一将课本和蓝本摆齐,“名单上没写。”
“那这三个字有什么用?”
数学课铃打断了还没出口的后半句。李志明夹着教案走进来,先把粉笔盒推到黑板下方,再转身写今天的函数作业。班里很多人没拿笔,你看我,我看公告栏方向。
李志明写完页码,将粉笔放回盒里,“想问名单就问,问完上课。”
许陶的手举得最快,“月考数学第一为什么在候补最后?”
“名单的四项依据都写在纸上。”李志明看向林一,“他的月考成绩和任课教师推荐有记录,日常完成度与数学社经历排在后面。”
许陶张了张嘴,回头时已经没刚才那么冲。后排一名男生低声说,“这么排挺正常的。”
两排椅子间又响起窃窃私语。林一翻开蓝本,候补依据的四项下面,他又写了一行。
现在的竞赛能力用什么测?
“李老师。”林一站起来。
说话声停了几处,还有几个人急着把椅子转向他。
“我接受这四项的排序。”林一指了指蓝本,“平时作业和数学社记录,我确实缺。”
李志明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想做一张统一的摸底卷。同一道题,同样的时间,正式名单和候补都可以做。”
第一排有人忍不住回头,“他要现场加试?”
许陶身体往前倾,手肘差点把本子撞掉。李志明却只问林一,“你用什么立场要求正式名单陪你加一场?”
林一的手按在桌角,指腹蹭到一层粉笔灰,“他们可以不做。数学组出一张题,候补三人自愿参加,过程按同一标准记。”
“做出来以后呢?”
“请数学组看我的卷面够不够进预备组。”
“做不出来呢?”
林一的手指在桌角移了半寸,那道粉笔灰被抹得更长,“候补第三继续保留,卷子也留下。”
刚才说“数学社做了一年”的学生正好在三班门口送作业,闻声停了一下。教室后面有人问,“那正式名单的人为什么要做?”
“他们自己决定。”林一说,“我申请的是同一套题和同一个评分标准,谁愿意做,谁就交卷。”
李志明将扣不上的笔帽放到讲台上,“初选名单归数学组管。我可以把你的申请送过去,何老师决定是否出题,后续资格也由数学组按卷面处理。”
“我去数学组说。”
“还有一件事。”李志明朝公告栏方向抬了下手,“你申请新的当下测试,不是请班主任改掉已经存在的平时记录。这两笔账分开。”
林一将蓝本上的四项依据用手掌压平,“分开。”
李志明拿起讲台上的红笔,笔帽扣了一次,没扣上。“先上课。下课跟我去数学组。”
许陶还想问算不算答应,李志明已经转身写下第一道函数题。粉笔擦过黑板,刚才乱着的椅子一把把转了回去。
下课铃刚响,李志明就夹起教案往外走。林一拿上蓝本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连廊,在数学组办公室门前停下。
何文斌坐在靠墙的桌边,正拿铅笔在一份证明上画线。每画一处,他都在页边写一个小问号。初选名单压在他左手下,纸角已经被按得发平。
窗边还有两名学生。沈砚把刚领到的竞赛说明纸对齐边缘,唐清禾翻着一本很薄的讲义,两人都是来确认初选后课程安排的。
李志明将林一的要求说完,何文斌的铅笔仍按在那个问号上。
“候补第三,你认为排低了?”
“按公布的四项记录,这个位置有依据。”
何文斌终于抬头,“那你要测什么?”
林一把蓝本翻到候补依据那页,“测我现在能不能写出竞赛题的完整过程。”
何文斌接过本子,先看结论,再往前倒着看入口和错因。他翻到含参数二次式那页,手指在 `a=0` 的具体反例上停了几秒,又翻到定义域和整除题的空白页。
“日志只能证明你开始记了。”他将蓝本推回来,“题要现场写。”
“可以。”
何文斌将刚才勾画的证明翻了个面,放到林一面前。纸上某个等式之后直接跳到结论,中间的因果只用“显然”两字连着。他的铅笔在“显然”下面画了线,页边是第三个问号。
“这份答案的结论对。”何文斌说,“如果中间这一步需要新的分类,纸上没有,我会扣分。你的整除直觉再快,也要让我在卷面上找到那一步。”
林一把纸转正,看了一遍等式前后,“评分只看交上去的过程。”
“对。你嘴里能补出来的,不自动回到卷子上。”
“两道题用同一个标准?”
“分类覆盖、关键理由、边界和结论,题面不同,这几样都要落纸。”何文斌又用铅笔点了一下蓝本,“你昨晚写的格子可以带着想,不能带进答题桌。现场只给白纸。”
“命题不围着你的118分卷子转。一道整除基础,一道综合提高。解答跳步,我照卷面扣。”
沈砚将说明纸叠起来,“正式名单的人也做吗?”
何文斌看了他一眼,“自愿。你想做,就带笔。”
唐清禾将薄讲义夹回书里,“什么时候?”
何文斌抬腕看了一眼表,然后把初选名单从桌面下抽出来。
“今天放学后,竞赛教室。两题,四十分钟。”
他拿出一张空白登记纸,写下时间和地点。候补三人由数学组通知,正式名单学生可以自愿到场;所有答题纸用同一格式,当场收卷并存档。摸底结束后,何文斌与数学组按卷面讨论候补安排,班主任不在现场改名单。
沈砚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笔,放到说明纸上。唐清禾则将薄讲义翻到空白扉页,把“放学后”写在右上角。两人都没说去不去,桌上的笔已经给了答案。
他在候补第三那一行旁边,用铅笔写下了“现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