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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五点半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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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闹钟在搪瓷杯旁震了起来。

林一伸手按停,杯盖被碰得转了半圈。窗帘外还是黑的,楼下垃圾车倒车的提示音隔着玻璃传上来,一声接一声。

床头的日志本翻在昨晚那页。六项短板下面,只有两行写进了时间栏。

按秦越安排晨跑。

早读。

具体几点,昨天没排完。

林一穿衣洗漱,把一块面包塞进口袋。客厅灯刚亮,林建平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灌好热水的保温杯。

“空肚子去?”

“带了面包。”

“到操场前吃一半,跑完再吃一半。”林建平把杯子递过去,“别拿赶时间当省早饭。”

林一接过杯子,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二。

“我晚上把实际时间拿回来。”

“先别把公交等几分钟也算成你能控制的。”

门合上时,厨房的水刚烧开。楼道声控灯从六层往下一层层亮,林一没跑楼梯,到了小区门外才咬第一口面包。

六点零八分,他到一中操场。

秦越已经把四只标志碟摆在第五道边上。日志本递过去后,他先看林一写的睡眠时间,再看短板表末行。

“七小时五十二分。腿呢?”

“右小腿不紧,脚踝没疼。”

“今天一圈慢跑,活动度,两遍前六步。都不计时。”

林一朝起点那两只标志碟看了一眼。

“几点结束?”

“六点二十八。你六点四十五进教室早读,路上还得吃剩下半块面包。”

秦越拿笔在短板表背面写了三个时间。六点十分开始,六点二十八停止,六点四十五到班。

“固定的是到场、报告和结束。动作看身体,别自己把‘晨跑’翻译成每天加一趟。”

第一圈很慢。冬天的塑胶跑道发硬,鞋底落下去,声音比白天清楚。林一跑热后做髋、踝活动,两遍前六步都停在标志碟前。第一遍第四步仍有点长,第二遍收住了落点,头却抬得早。

秦越没让他再来一遍。

“明天只慢跑一圈和活动度。前六步放到周四。”

“第二遍刚顺一点。”

“所以留着。”秦越收起标志碟,“重复次数写在计划里,不写在你的不甘心里。”

六点二十八分,林一离开跑道。到教室时是六点四十三,许陶正趴在窗边啃包子,看他从后门进来,差点把醋包挤到英语书上。

“你真去跑了?”

“按计划跑了一圈。”

“一圈也值得五点半起来?”

林一把剩下半块面包吃完,翻开单词本。

“还要早读。”

二十个高频词昨天记过一遍,今天遮住中文复测,错了六个。`despite`被他写成`although`,`available`少了一个字母。林一没从第一个词重新背,只把错的六个抄到当日栏,再拆了一句阅读长句的主语和谓语。

七点十分,早读铃响。李志明走进来,把黑板右上角的二十七改成二十六。许陶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去擦英语书边上的醋。

第一天晚上,林一把实际用时写回表格。起床到出门十二分钟,路上二十六分钟,训练十八分钟,到班十五分钟。英语复测二十二分钟,比原计划多了七分钟。

数学竞赛的二十分钟小测被挤到晚自习后。他写到圆环分类第二种,停止闹钟响了,最后的组合数还空着。

笔尖在空格上悬了一会儿,林一按停闹钟,直接在旁边写“未完成,入口四分钟,第二类计算未收”。卷子合上时九点三十五,还能按十点关灯。

第二天五点半,闹钟响了两遍。

林一坐起来时已经五点三十四。他没有把四分钟从早餐里扣,照样吃完面包,六点十二分才到操场。

秦越看表。

“迟两分钟,今天的活动度少一组?”

“不能少。”

“那就六点二十八结束,慢跑只到身体热,不凑圈数。”

林一在日志上记了迟到。那天早读只剩十七分钟,他复测昨天错的六个词,仍错了两个。许陶见他把`available`又抄一遍,忍了半天才开口。

“你不是记性挺好吗?”

“它不信。”林一用笔点点那个单词,“得再来。”

几天后,横格纸上的时间栏开始有了删改。物理图像题从十五分钟降到十一分钟,他已经会先给横轴下的面积带负号,却在最后一行漏过一次单位。化学五个方程式没再漏沉淀符号,加热条件又少写一个。生物十道选择题里,细胞器分工从错三道降到错一道,新的错项落在细胞膜选择透过性上。

没有哪一栏被整行划掉。

周四早晨,秦越按计划放回两只标志碟。林一做完两遍前六步,第二遍仍提前抬头,停止时间到了。他擦掉鞋边的塑胶颗粒,转身去教室,没争第三遍。

早读结束前,陈曼拿着一道物理题走过来。题上也是速度图像,只是问题换成“何时回到出发点”。

“我知道要看面积,可我看不出到哪一块相等。”她把草稿摊开,“你能别直接算吗?”

林一把图沿时间轴分成三段。

“先给每一块标正负。出发点记成零,前面正面积是欠下的位移,后面负面积抵回去。抵到总和为零的时刻,才回到出发点。”

陈曼在第二块面积旁写了个负号,又把原先圈出的“速度为零”划掉。

“停下来不等于回去了。”

“对。先看题问速度,还是问位置。”

她重新算到答案,把练习册合上。

“这次听懂了。你刚才没把我当成已经会面积的人。”

林一看了眼课桌上的横格纸,在物理动作栏后添了一句。

先问题目要哪个量。

倒计时改到十五时,何文斌把周末竞赛训练单发到预备组。林一那份只有一次二十分钟组合小测,原定的两道课后拓展被斜线划掉。

“少两道?”林一问。

“期末窗口。”何文斌把多出的卷子放回文件夹,“联训错页保留,拓展题寒假再发。现在的空白给普通课程。”

“顾河他们还做吗?”

“省重点怎么排,归他们老师管。”何文斌看向他,“一中只给一中的学生下任务。”

林一把训练单夹进日志,没有去问顾河的进度。

倒计时进入十天,秦越也换了一张晨训卡。周一、周四的前六步技术被划掉,最后九天只留一圈低速慢跑、活动度和身体反馈。若小腿紧或睡眠不足,慢跑改成步行,不补。

“全删起跑?”林一看着两道横线。

“先删九天。”

“动作会退。”

“疲劳也会进考场。”秦越把卡夹回板上,“你现在没有比赛。期末以后再按反馈加回来。”

第二天早晨,林一仍在五点半起床。跑道上少了标志碟和前六步,慢跑一圈后只剩活动度,六点二十二就结束。他提前进教室,把多出的六分钟给了英语错词复测。

`available`终于连着三次写对。物理那道漏单位的题仍留在错题页上,化学条件旁也还压着一个红圈。短板表上留着这些记号,时间栏已经从一开始的涂改挤压,逐渐能在九点四十五前收住。

黑板右上角变成九时,许陶进门先看见林一桌上的晨训卡。

“今天也跑了?”

“一圈,低速。九天内不练起跑。”

“你居然答应?”

林一把英语书往中间推了推。

“教练已经划了。”

袖口跟着往上缩,露出左臂内侧几行蓝字。`available`挤在最上面,下面是`v=v?+at`、`baSo?↓`和“核糖体合成”。昨晚他写完复盘,顺手把四个第二天要复测的提醒抄在手臂上,早晨穿校服时忘了擦。

许陶捏住他袖口,硬是往上又翻了一截。

“你把错题本长身上了?”

“提醒,早读前已经抄回本子。”

“提醒也擦掉。期末进场你敢留一个字,老李能把你和这条胳膊一起请出去。”

林一去水房打湿纸巾。蓝字被擦成几团浅印,许陶还站在门边监工,直到`available`最后那个字母也看不清才放他回来。

走廊响起早读预备铃。李志明抱着一沓粉红色通知进来,放在讲台上。最上面一张露出两行加粗字。

期末前最后一次家长会。

周五晚七点。

“三天后。”李志明敲了敲那摞纸,“到时候黑板上写六,通知今天带回去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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