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封面的粉笔印淡成了一团灰,内页最后三行的墨水颜色更黑,是昨晚断网后补上的。
他保留了化学、生物和短跑下面的空行,只把物理例子与正十二边形第二问写完整。早自习铃响前,李志明刚把点名册放到讲台上,他便把软皮本交了过去。
李志明翻到那道组合题,指腹在新墨水旁停了两秒。
“先上早自习。”
本子进了教案夹。林一回座背英语,视线几次落向讲台边沿,只能看见封面那块灰印。
下午第一节课后,软皮本回到他桌上。纸薄,红墨水从正面洇到背面,几处批注叠在一起,翻页时像隔着纸又批了一遍。
第一处落在开头。林一写的是错因动作指做题时发生错误的具体动作。发生错误四个字被圈住,旁边写着判断依据在哪。
第二处横跨两页。物理题刚讲完圈定时刻,下一段便跳到组合分类,红线从页脚拖到页顶,末端写着过渡缺失。
结尾那句以后做题要认真检查被划了两遍。红笔压得重,墨水沿纸纹散开,边上只剩一句,像口号。
许陶把脑袋探过来。
“这支红笔在你本子里跑了八百米。”
“还跨页了。”
“看懂要怎么改吗?”
林一把三张便签夹进对应页。
“定义要加判断标准。物理和组合分开讲。结尾删掉。”
他说完又翻回第一处。发生错误能套在漏条件、算错数和抄错符号上,读者依旧找不到该记录哪一步。第二处更麻烦,物理例子讲的是读题次序,组合例子讲的是分类完整,两段靠一根箭头硬拉到了一起。红笔批得密,问题却各有位置。
李志明正从过道返回,听见后敲了敲第二张便签。
“物理页写下一次怎么停,组合页写换路时要补哪座桥。你把两件事接在一起,得先说为什么接。下午放学前给我看修改位置,正文晚上重写。”
他说完便去收后排作业,未在桌边多停。
英语作文纸在下一节课发下来。纸被横着折过一次,折线压过第二段,三个常用模板句都让红圈套住。开头的普遍认为,段中的一方面另一方面,结尾的总而言之,圈边各写了同一个词,空。
作文题谈学习与运动的安排。林一整篇写得齐整,里面却找不到九点半断网、训练按组数停止,也找不到题目留到清晨再补。英语老师让他读开头,他念到第三个长词,自己先卡了一下。
“你昨天遇到学习和运动冲突了吗?”
“遇到了。”
“你怎么处理的?”
“训练表守原量,晚上的题到点收,清晨继续。”
“把这件事写进去。句子短一点,时态查清。”
林一低头看原稿。那一段列了运动有益健康、学习决定未来、合理安排提升效率,三个理由排得很齐。他实际遇到的麻烦全在纸外。训练多跑一组会挤掉晚上的订正,群聊拖过九点半会碰上断网,熬完一晚还会把迟钝带到第二天。
作文纸落回桌面,旧折线正好把模板结尾截成两半。林一沿红圈划掉三句,在空白处先写了训练日和普通学习日两个词组。说明本的问题卡在结构,作文纸的问题落在内容,两支红笔各占一边。
放学回家后,他把软皮本摊在左手边,作文纸压在右手边。说明本先改定义。他写下,失控点是第一次让后续步骤偏离题目要求、并且能够在原题中定位的动作位置。
他拿三处旧错试这句话。物理题能定位到漏圈时刻,组合题能定位到换分类标准,英语作文的模板句却属于表达材料,不能硬塞进错题说明。林一把作文纸往右推了半掌。两份返工可以摆在同一张桌上,改法仍得各走各的。
物理例子落在漏圈题目指定时刻,处理动作是先圈时刻,再到轨迹上作该点切线。写完这一页,他另起一段。
两类错页的记录方法不同。物理页要留下读题顺序,组合页要留下分类换路前的覆盖与互斥。
正十二边形的两个方框还在草稿纸上。林一把顾河指出的桥句抄进说明本,又把同一个四边形只能落入一层写在计数式前。原先一根箭头能跨过去的空白,占了四行。
作文纸改得更慢。他先写学生需要平衡学习和运动,读完便把整句划掉。这句话仍能放进任何人的作文。
他改写自己这几天的安排。
I stop using the Internet at nine thirty. when a math problem is unfinished, I continue it the next morning.
下一段写训练。
on training days, I follow the planned sets and stop on time. I can finish my schoolwork and get enough sleep.
他又补进清晨继续未完数学题的安排。作文里保留了取舍,删去了自己每天都安排得很好那句。纸上的人终于会遇到做不完,也会在规定时间按下笔帽。
词很简单。第二句里的训练组数却属于他,九点半也属于客厅那台路由器。
九点二十五分,林建平在客厅提醒。
“还有五分钟。”
“我查完这个词。”
林一核过用法,在九点二十九分关掉页面。半分钟后,路由器指示灯熄了两个,手机顶端的网络标记消失。顾河的群聊停在晚间讨论中段,他把手机反扣,继续对着两份纸改。
软皮本的红线还剩一段未接,作文结尾也只写了半句。十点二十七分,台灯把作文纸折线照得发白。林一在半句后画了续写记号,把说明本书签卡在第三处批注上。
十点半,林建平在门外按灭客厅灯。
“关灯。”
“明早接着写。”
笔帽扣紧。两份红笔都留在书桌中央,谁也没赶在熄灯前收尾。
清晨六点,林一先补说明本的过渡。他删掉认真检查,结尾改成两项可查的动作。订正时写明最早偏离的位置,复查时遮住答案,重新执行一次。
英语作文的最后一段只留三句。他写学习任务会占用训练时间,训练也会挤压晚上的精力,所以自己用固定组数和停止时间安排一周。写到末尾,他沿着作文纸旧折线压平翘角,折线从模板句留下的红圈中穿过去。
早自习前,李志明先翻说明本。他在定义旁打了一个勾,又把物理到组合的过渡读了一遍。
“两页分开了。结尾的两项能检查。”
他合上本子。作文纸由英语课代表收走,林一交之前又查了一遍单复数,把一处多写的冠词涂掉。
下午的数学小练只有三题。最后一题要求按条件分类完成证明,林一列出两个情形后,笔尖顺着旧习惯往结论滑。他停在等号前,把讨论对象的范围重新看了一遍,在两种情形上方补了一句。
题设条件使参数只落入这两个区间,两区间互斥,端点分别归入左右两类。
何文斌收卷时站在他桌旁翻到最后一题,红笔尖点在那句话下面,划出一条短线。
“范围交代清了。这句留着。”
他又在挤成一团的端点符号旁点了一下。
“这里写开,端点符号挤在一起容易误读。”
小练被拿走,林一指腹还沾着那行公式的黑墨。他搓了两下,墨痕只淡了一点。
傍晚训练,秦越把强度压在节奏跑和放松上。第一组回来,林一的肩还绷着,手掌一直攥紧。走完恢复距离再跑第二组,他把手指松开,摆臂从身侧擦过,肩颈也跟着落下来。
第二组末段,脚下频率保持原样,上身少了抢拍。冲过标志筒后,他顺着惯性多走十来步,腿后侧有热感,落脚依旧干净。这个手感让人想立刻再试一次,空着的第三组也因此格外显眼。
刘骁跑完看了一眼空着的直道。
“再加一组吧,今天脚下挺顺。”
秦越取走起点旁的标志筒。
“表上两组。放松。”
林一和刘骁沿草地慢走,谁也没回到起点。鞋底踩过草叶时还留着第二组的弹性,呼吸却已经落稳。林一甩了甩手,掌心热,手指能自然张开。
器材收完,秦越把夹板翻到背面,写下校队内部分段测试的日期。
“三天后,月考前最后一个周五。”
刘骁抬头看教学楼。
“月考前还测?”
“原计划。”
林一把日期记进训练日志。作文纸的旧折线、说明本里洇开的红墨都在书包内层,日志新页上只多了测试时间。秦越关上器材室门时,他在日期下面留出四个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