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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复赛榜上见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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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表的纸角从三份卷面复印件下露出半厘米,谁也没有先伸手。

墙上的分针刚碰到八,竞赛教室的门便从里面合上了。七点四十,林一、沈砚和陆明远都到了。窗玻璃蒙着一层白汽,前排桌面凉得压手,陆明远带来的豆浆放在书包旁,杯口已经没了热气。沈砚把深蓝笔记摆正,又去压右下角翘起的封皮。林一坐在最靠过道的位置,目光落在何文斌手边扣着的卷面上。

何文斌看了一眼墙钟。

“先报估分。”

“八十七。”沈砚开口很快。

陆明远把豆浆往里推了推。“八十三。”

林一的手指停在桌沿。“七十八到八十二。”

“给自己留了五分宽度。”沈砚说。

“压轴的边界不知道怎么扣。”

何文斌没评价。他抽出成绩表,转过来,沿桌面推到三人中间。纸张擦过木纹,发出一声干响。

最先落进视线的是沈砚。八十八分,市级第六。沈砚按住纸边,肩膀往下一沉,自动铅笔在掌心转了半圈。他盯了两秒,抿住的嘴松开了。

“比我估的多一分。”

陆明远七十九分,市级第十四。他把自己的姓名、学校和准考证号从左到右核了一遍,向来平稳的脸上也有了笑。他端起豆浆才发现已经凉了,又放回原处。

林一的名字在他们之间。八十一分,市级第十一。姓名、学校、年级、准考证号全对,名次右边留着干净的白纸。那行字只认这张在规定时间内交出去的卷子。

林一把榜单拉近一点,指腹从“林”移到“十一”,又退回来重新看了一遍。胸口那股气冲得很急,他握起右拳,在桌下狠狠干了一下膝盖。

“十一。”

声音出口时有点哑。

何文斌抬手拍了拍成绩表。“一中三个人,全进前十四。考得好。”

陆明远先伸出拳。林一和他碰了一下,沈砚的拳头随即从另一边撞过来,力气比平时重。三只拳在榜单上方碰散,桌腿被带得晃了一下。沈砚赶紧按住成绩表,自己先笑出了声。

“别把印章碰翻了。”

“纸又不会跑。”林一说。

“你昨晚还怕它跑。”

“现在抓到了。”

何文斌由着他们把三个数字又念了一遍,才把卷面复印件翻过来。第一页右上角的总分栏里,八十一用红笔圈着。林一拿起自己的那份,纸页还留着扫描后的浅灰底色,前四题的得分依次排开,合计七十六。

“这七十六分先看清。”何文斌说,“对象范围、分类依据、结论回接都写进去了。两处分步扣分,没有整段断桥。”

林一从第一题翻到第四题。那些在考场上写得发酸的手指、每次想抢快时又压回去的笔尖,都留成了红勾。第四题末行的最后一个勾压得很实。

沈砚把自己的卷面放到旁边。“前四题能拿七十六,市第十一就站得住。”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习惯把话说得太顺耳,又把笔帽扣紧。

“校内选拔可以说碰到熟题,联训也能说某套卷顺手。这张卷子统一计时、统一阅卷,再拿爆冷解释你,没意思了。”

林一看向他。“这算夸吗?”

“算结论。”沈砚把他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第五题另算。”

压轴题的得分栏里写着五。林一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会儿。批注落在他写出的变色边定义和部分构造旁边,分成三行。入口有效。旋转等价处理不完整。特殊周期重复讨论不完整。

八十一已经落在总分栏。五分待在最末一格,清楚标出了收卷铃响时,证明走到哪里。

沈砚的压轴是十二分。他把自己的最后一页摊开,分类走得更远,末尾漏了一种构造。陆明远的总分七十九,几何依旧稳,组合则停在带编号写法的正向计数。三张卷子各有亮处,也各有红笔停下的位置。

何文斌从文件袋里抽出市数学会的复赛简评,翻到第五题,又把林一赛后补齐的一页半放到右侧。那份补稿上,`A_p`、`b_p`和`N_p`三层记号还在,十二的正因数从一排到十二。零变色、全交替、最小周期分层、逐层扣除和逆向核验已经逐项闭合。

“先对照,别重做。”何文斌用红笔点住官方解答中的一行,“你们前几天按最小周期分层,和这里的主线一致。简评现在确认两件事。变色边入口在原卷上有效,旋转等价与特殊周期的完整处理没进原卷。考场五分只认左边,赛后证明留在右边。”

林一把两份纸的边沿对齐。官方解答的记号不同,先分最小周期,再按每层真实的带编号代表数除重。换回他们已经用过的写法,正好落进 `A_p`、`b_p`和`N_p`。

何文斌又取出康老师的《圆排列的周期与重复》附页。纸边发毛,四格与六格基本块旁留着旧铅笔痕。最后落到桌上的是蓝皮《组合数学》,书脊的编号签已经褪色。

“附页拿来核你们的周期分层,看看官方讲法和现有证明有没有藏着不同前提。蓝皮书给一般语言。轨道、稳定子,再往后是伯恩赛德引理。”

林一翻开目录,沈砚从旁边伸手,把书页按回原处。

“先别往后冲。”沈砚说,“我看过前三页,第四页开始就没吃透。”

何文斌把蓝皮书放回补稿下面。

“周期四为什么只有四个位置,前几天已经算清。三个新名词只负责把现有证明放进一般语言。今天先对照官方解答,反读链条,再准备怎么让没学过群作用的人听懂。一般化放到后面的独立复盘,公开讲评还要再过一道听众的尺。”

林一在成绩记录页写下三项。原卷五分,入口有效。赛后证明已按最小周期闭合。附页与蓝皮书用于复核和讲评准备。

何文斌把蓝皮书推到三人中间。“后续讲评、解法征集和综合评价,都要把原卷与补稿分开。补稿可以进入培养参考,八十一和第十一照旧,也不产生省队资格。”

何文斌把三份卷面投到幕布上,让每个人挑一处最先修的失分。沈砚选了压轴漏掉的构造,陆明远选了几何末行缺失的共圆依据。轮到林一时,红光点直接越过压轴,落在第二题末尾。那是一道常规不等式,他在草稿上检查过等号条件,誊到答题纸时却漏了变量的取值范围。

“先修这里。”

沈砚转头。“最大的断口在第五题。”

“第五题的考场缺口已经按原卷和补稿分开,后面还要复核一般语言。第二题这个范围我会,漏写就丢了分。”

林一把那句范围条件补到成绩记录旁边,又在常规题检查栏添上“结论前回查对象范围”。

“先把会但漏写的固定住。”他说。

何文斌收起红光笔。“这项今天就能执行。”

陆明远把凉豆浆收进袋子。“你们高一还有时间。我高二了,这种会而漏写,老师已经懒得骂。”

沈砚听完,把自己的卷面翻回第一题,从结论开始反读。林一看见了,低头将八十一和十一写进蓝色日志本,随后把前四题七十六另起一行,方方正正圈住。

早读铃从主楼传过来前,林一拍下榜单上允许公开的姓名、分数和名次,发给周琪。消息只写“复赛市级第十一,地方练兵,不对应省队资格”。周琪很快回了收到,又问名次是否放进标题。林一回复“正文事实栏就行”。

午休,盖章榜单贴上年级公告栏。透明胶刚按牢,许陶已经从人群外挤进来。他一眼找到林一,手掌啪地拍在公告栏边框上。

“市第十一!林一,你真是市第十一!”

后面几个人跟着喊起来。有人拍林一后背,有人隔着玻璃去指那行名字。三班同学从楼梯口又涌来一拨,许陶被挤得校服拉链歪到一边,仍扯着嗓子报八十一。陈曼站在旁边笑,练习册卷成筒,在他肩上敲了一下。

“你再喊,十四名陆学长要被你挡没了。”

许陶赶紧往旁边让,顺手把沈砚第六、陆明远第十四也念出来。掌声在狭窄走廊里撞来撞去,连楼下值班老师都抬头看了一眼。

有人问了一句。“第十一是不是能进省队了?”

林一还没开口,陈曼先把榜单下方的小字指给对方看。

“地方练兵成绩,后续作为培养和讲评参考。这里没写省队资格。”

林一接了一句。“这场不对应省队资格。”

那名同学点点头。许陶立刻又把林一推回榜单前。

“听清了,地方练兵,市第十一。第十一还是第十一,继续鼓掌。”

走廊里又响了一轮。林一被他们拍得往前迈了半步,肩膀撞到公告栏玻璃。他抬手护住榜单,自己也笑得停不下来。五分留在卷面复盘里,公告栏前的掌声属于八十一和市第十一,也属于前四题稳稳写下的七十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秦越的信息发到手机上。

区级选拔赛百米决赛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十分。林一第四道,周临第五道。

分道表后面附着两人的预赛起跑数据。林一那一栏从枪响到离开起跑器慢了一截,前三十米也被周临拉开。数字排在相邻两行,第四道与第五道之间只隔一条白色跑道线。

林一把通知存进训练记录。数学成绩表夹在蓝本左边,百米分道表放到右边。上午那张纸把名字送进市级前列,下午这张纸把慢反应重新压到眼前,两件事各守各的位置。

晚饭时,林素把成绩表看了两遍。

第一遍沿着名单找名字,第二遍逐字核学校和分数。看到市级第十一,她把纸递给林建平,又拿回来,在家庭日历当天的格子里写下“地方复赛81分,市第11”。

写完以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看了好一会儿。

“市里第十一,真写到榜上了。”林素笑着把笔塞回笔筒。

林建平捏着卷面复印件,先认出总分圈,又找到四道题合计七十六和末题五分。

“这两个怎么分?”

林一把卷子转向他。“前四题七十六,主要步骤都写全了。最后一道拿五分,变色边入口有效,旋转等价和特殊周期重复没在考场写完整。”

“赛后补的那一页半呢?”

“已经复核闭合,不能补回原卷。”

林建平点了一下七十六。“这个是你在考场写稳的。”手指再移到五分,“这个记没落到纸上的部分。日历收八十一和第十一,错题本收五分,别混在一起。”

林素把那盘排骨往林一面前推。

“先吃。市第十一今天得让家里好好记一回。”

林一夹了一块,母亲又把最大的一块压到他碗里。父亲拿着日历看了看,在“市第11”外面补了一个方框。林素又念了一遍“市第十一”,林建平把日历立在调味罐旁,三个人笑着把那盘排骨吃掉大半。

饭后,林一把蓝本摊开。第十一、八十一和七十六留在数学页,五分后面夹着官方简评、康老师附页与蓝皮书的借阅条。翻到训练页,周六九点十分、第四道、第五道和那截慢反应数据已经抄好。

他划掉原先挤在一起的六条起跑提示,只在最下面留了一个字。

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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