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封口袋并排躺在会议桌上。
左边蓝边,右边红边。
封签上都有北大衔接工作组的寄送编号、文件页数和一中收发室的到件章。李志明先核姓名,再核页数,最后让林一看封口有没有二次粘贴痕迹。
“都对。”林一说。
“拆。”
蓝边封口被裁纸刀划开的瞬间,纸张弹开一线。林一双手抽出第一份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占了两行:
`数学科学学院入学前课程衔接与诊断执行表`
右上角印着版本号、联系人和生效日期。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表用于确定衔接入口,不构成录取通知、注册证明或学分认定。
李志明先用笔把这一行圈住。
“手续没跟着这只袋子一起变绿。”
“知道。”林一的视线已经冲进表格,“但任务下来了。”
第一栏已经把时间、地点、提交物和反馈节点全部钉实。
七月三十日十八点前,完成远程诊断环境确认,只提交设备、摄像、扫描与程序运行环境的核验回执,不提交课程作业。
八月二日上午九点至十一点,数学分析诊断从数列极限、函数连续的定义开始:按量词顺序复述定义;判断两条看似正确的命题;为错误命题构造反例;把一段依赖关系混乱的证明重新排序。答卷扫描件须在结束后十五分钟内上传,原稿封存,下午四点远程反馈。
八月三日上午,线性代数诊断。给定一个具体映射,先判断它是否线性,再写核与像;随后核验一组向量是否生成指定子空间,并解释“有矩阵”为什么不自动等于“理解线性映射”。最后一题只要求标出不变子空间证明的断口,不要求越过先修内容硬做高阶结论。
八月四日下午,程序设计基础核验。先完成指定编译与运行环境确认,再读取一组整数、按要求变换并输出;必须附三个自拟测试、一个边界输入和一次调试记录。能口述算法,不算程序通过;没有运行结果,也不能拿第六题特别奖换验收。
八月五日上午,英文证明表达。材料只给一页,要求区分假设、引理、结论和反例,用英文重写其中一段证明;评分不比华丽词汇,只看逻辑连接词、指代、量词与数学对象是否清楚。
八月六日下午,两名课程联络人员汇总反馈,给出正式课程、预备模块或分项补基建议。诊断高,不自动免修;诊断低,也不取消九月目标路线。
林一一行一行读,呼吸越来越快。
读到“为错误命题构造反例”时,他直接拍了一下桌面。
“这个我想做。”
读到核与像,他又把日期框住:“这个我没系统学过。”
读到程序的三个自拟测试,他笑得更大:“这次要让算法真的跑起来。”
李志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像拿到比赛题?”
“比比赛题更真。”林一把执行表抬起来,“比赛赢完就封卷。这张纸是在告诉我,大学第一脚踩在哪里。”
罗建国坐在桌角,红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
“别兴奋到把定义当热身。你最会在看懂意思以后跳字,分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种人。”
“那就让它收拾。”林一答得毫不犹豫,“定义不会,我补定义;线代不会,我补线代;程序跑不起来,我查环境、查输入、查测试。金牌不替我写一行。”
“英文证明呢?”
“按要求重写。”
“特别奖呢?”
“放盒里。”
罗建国终于把红笔拍到桌上:“这还像个去上学的。”
视频里,林建平没听懂核、像和子空间,倒把每个提交时间都抄了下来。他抄到八月四日,忽然抬头:“环境坏了算谁的?”
李志明把执行表翻到责任页:“七月三十日提前核验,一中提供备用机房和扫描设备。临时故障先留日志,再按联系人流程处理,不让孩子拿故障编完成,也不让故障直接吞一次诊断。”
“行。”林建平重重写下`备用机房`,“能做就狠狠干做,机器的锅别让人背,人没做也别让机器背。”
林素关心的是另一列。
“八月二号、三号连着两天,晚上有没有加一套预习?”
“没有。”李志明指给她看,“指定材料按开放时间使用,不要求提前通读。每日诊断结束后只做文件归档和正常反馈,不安排夜间补卷。”
林素把两天中间的睡眠栏画出一条粗线:“那就按这个来。兴奋可以,不能今天拿到表,晚上把后面十天都过完。”
“我今天不做题。”林一说。
“书也不先翻?”
林一看了眼页尾尚未开放的附件入口,手指确实痒得厉害,还是摇头:“按时间开。”
蓝表一共十二页。
每一页都比那通电话里的框架更窄、更硬。联系人是谁,材料什么时候开放,答卷交到哪里,晚交如何记录,设备故障怎样留痕,反馈什么时候返回,全写了。
这扇门打开以后,一排标好起点的任务正在里面等他。
林一把蓝表放到左边,亲手拆开红边封口。
第二份标题是:
`入学前健康、体能与短跑训练基础核验执行表`
第一页最醒目的是贯穿整栏的红色禁令:
`返程第1—14日:专项跑动测试冻结。`
下面逐项写着:不得进行完整百米、任何全程计时、钉鞋测试、起跑器测试、比赛或校队合练。冻结期内出现的步行、活动度和基础核心记录,只用于恢复反馈,不得换算短跑状态。
秦越从视频里看见这一栏,先问:“今天第几天?”
“第三天。”
“所以红线还剩多久?”
“今天算在内,还有十二天。第十五天也不自动跑,先复评。”
“继续。”
第一阶段安排在返程第三日至第七日。
林一只提交睡眠、晨脉、旅途疲劳、右髋紧感、跟腱晨起反应和日常步行疼痛反馈;医疗端进行一次远程问询。现场只允许低量活动度检查与基础核心动作观察,不设成绩,不做跳跃,不做冲刺。
第二阶段是返程第八日至第十四日。
若前一阶段无异常,可在医疗与秦越共同确认后进行非跑动基础核验:踝背屈活动度、髋关节活动范围、单腿稳定、躯干抗伸展与抗旋控制。任何疼痛、代偿或疲劳指标触线,项目立即删掉;结果不能推定速度保持。
真正的闸门在返程第十五日上午。
`医疗二次评估:健康问询、疼痛筛查、活动度复核、基础动作质量。`
状态只有三种:绿色,允许另行制定渐进跑动计划;黄色,继续非跑动恢复并复查;红色,转进一步医疗处理。
绿色结论只由第十五日医疗复评产生,金牌与11秒06均不进入判定依据。绿色以下,后面所有跑动项目整栏作废。
林一的目光继续往下。
校级体能基础核验被拆成两批。身高、体重、肺活量、坐位体前屈等非跑动项目,在医疗端确认适宜后另约;立定跳远、五十米与一千米等负荷项目全部排在第十五日复评之后,并标注“分日执行、不得与短跑专项衔接挤在同一天”。每一项只按校级体测规则记录,不拿百米成绩反推免测,也不拿校级项目替代专项评估。
短跑衔接排得更靠后。
第一入口只是普通运动鞋下的低量基础跑动观察,不穿钉鞋,不上起跑器,不计完整百米。通过后,才允许讨论低量技术分段;再往后的训练周表、专项计时和校队衔接,要由秦越与北大训练端重新会签。
完整百米、全程计时、正式比赛与合练的日期栏只写着四个字:
`暂不安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建平先开口:“没日期,挺好。”
林一抬头看他。
父亲指着第十五日那道闸门:“等身体说行,再写开跑日期。我当年替脚踝抢写了日期,代价到现在还记得。”
林素则把两张表并排。八月初课程诊断的几个固定时段,与返程恢复反馈没有重叠;第十五日复评前,也没有任何跑动任务被塞进清晨或夜里。
“这次表真的没拿睡觉填缝。”她说。
秦越终于点头。
“第一张表管你进教室以前缺什么,第二张表管你进跑道以前凭什么。”
“两道入口。”林一说。
“表是入口,不是开跑。”
“明白。”
“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林一的手指同时压在蓝表和红表上。
“分析、线代、程序、英文诊断,我按日期交。医疗复评和基础跑动,我按闸门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学把要学的写出来,跑道把要过的关写出来——两张表,我一起认领!”
他抓起笔,在两张执行表的学生知悉栏先后签名。
第一笔落在课程表。
第二笔落在核验表。
两个签名并排落定。课程从定义开始,跑道从恢复开始,他的日历第一次把两条路写得同样清楚。
李志明将蓝表送学校教务备案,将红表扫描给秦越和北大训练协调端。罗建国收走了自己那支红笔,提醒林一明天见到大学定义时别拿竞赛语感顶;林建平负责把日期录进家庭日历;林素只把午饭、晚饭和睡眠留在表外,却保证一格不少。
文件核收到最后一页,系统跳出一个灰色附件栏。
`附件A:指定书目、章节与页码。`
状态:
`次日上午八点开放。`
林一把鼠标停在灰色标题上,没有点。
蓝表已经告诉他从哪一天接受诊断。
明天,那份书单会告诉他,第一步究竟从哪一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