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晚上,四人寝把九天拆成了四种颜色。
蓝色,数学分析。
绿色,线性代数。
黄色,程序设计。
红色,学术英语。
苏远川把四张考试通知按时间顺序贴上墙,最早一门在后天上午,最后一门落在九天后下午。何其安将复习任务压成十二格,每格只写能完成的动作:重做错题、闭卷讲一节、跑一遍测试、限时写摘要。
程野举着四支荧光笔,像举接力棒:“四门接力,谁先掉棒谁请全寝室吃瓜!”
“你先把分析定义背全。”何其安说。
“那叫热身没做好。”
笑声挤满宿舍。
林一把田径年度计划摊在四张考试通知下方。
正常周两次速度课、一次力量主课、一次低量技术课。考试周版本只保留一次低量速度刺激,力量主课撤出九天窗口,其他活动改成恢复、散步与短时关节唤醒。
十秒06的分段表就夹在旁边。
程野看了看那块鲜红的`10.06`:“现在真舍得降?”
林一拿黑笔,从三项撤出内容上逐一划过:“二月就签过,六月照执行。”
“最后二十米那0.06呢?”
“九天以后还在。”
他把签名落在考试周版本最下方。
贾朔的视频电话当场接通。看到签名,他没有重复讲睡眠与伤疲,只把提前四个月封存的版本号翻出来。
“日期、课程、保留内容,全对。”
“执行。”
“执行!”
北大训练群里一排拳头跟着弹出来。力量组的队友把本周器材位从林一名下划空,速度组则把唯一一次低量刺激安排在第二门考试结束后的傍晚。没人替他偷偷保留第二个窗口,也没人把减量念成退让。整张表像跑道上的接力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棒该交给谁。
第一门,数学分析。
考场发卷前,程野在走廊里还在念一致连续的定义,念到第三遍把量词顺序颠倒了。林一没有替他从头背,伸出两只手,一只代表先给的误差,一只代表随后选择的距离。
“哪只手先?”
程野狠狠干拍向左手:“误差先!”
“距离依赖谁?”
“依赖误差,不依赖点!”
走廊里十几个人跟着喊了一遍。监考老师开门时,声音才一起收进答题纸。
试卷最后一题给出一列函数,要求判断逐点、一致收敛与积分交换条件。林一先在草稿页写量词,再找上确界误差;反例与充分条件各占一栏,过去那张被整页退回的分析作业,此刻变成他最稳的一道主链。
两个半小时后,他和程野从考场出来。
程野冲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两只手举到头顶:“误差先!距离后!”
一群人笑着拍栏杆。林一和他狠狠干撞肩,蓝色通知从墙上翻到背面。
第二门,线性代数。
苏远川把复习路线严格限制在四站:线性映射、不变子空间、实对称谱分解、二次型。林一不再临时追谱图专着,只把韩知行课堂上那张透明矩阵片对应的结构逐项讲通。
考试压轴让他们在给定内积下处理自伴算子的正交分解。林一先写对象,再选基;坐标矩阵落到第三行,结构已经在前两行站稳。提前二十分钟做完,他没有抢着交卷,从第一处“存在”一路反查到最后一处“唯一”。
出考场时,韩知行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果然卷着透明片。
“矩阵先还是对象先?”
全班几十个人一齐喊:“对象先!”
透明片在空中狠狠干一挥,绿色通知翻面。
傍晚,唯一一次速度刺激开放。
田径场只摆两组30米和一组飞行20米。高质量计时区间合计八十米,飞行段的助跑与各组减速区另计;组间恢复写死,完成即收器材。
林一做完动作准备,第一趟30米沿用支撑手压力触板—光电门口径。
3秒76。
看台上的队友同时拍响护栏。
第二趟只看动作,不追更快。第七步肩线在计划范围内,第四步落点没有抢到重心前。飞行20米沿用二月测试的助跑距离与光电起止口径,跑出1秒76,脚踝回弹干净,最后一步完整越过光电门;两地场地与环境不同,这组数字只作当前状态的方向对照。
“八十米,全部完成!”贾朔高声报数。
器材组同时进场。起跑器、光电门、标志筒在林一还想回头看屏幕前就被一件件收走。林一抓住训练表,在`3.76 / 1.76 / 无症状`三格后签字。
“这九天最快的一次?”队友问。
“也是唯一一次。”
整条护栏又被拍响。
3秒76距二月3秒74为0.02,1秒76距1秒75为0.01。两个方向对照把速度完整留在身体里,也把剩下的精力交回第三门考试。
程序设计考场里,最后一题是一段会在特殊输入下重复访问节点的队列遍历程序。林一没有先改循环,先手画一个四点菱形汇边:起点分别通向两个中间点,两个中间点再共同指向终点。旧程序直到出队时才标记,终点因此被重复入队;他将状态拆成“已入队”和“已完成”,并在首次入队时立即标记。
考试结束,何其安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程序复现清单。
“最小样例?”
“四点菱形汇边。”
“错误层?”
“标记时机拖到出队,汇合点重复入队。”
“修复证据?”
“首次入队立即标记,每点入队一次,终止计数闭合。”
何其安啪地涂满黄色格:“第三棒,过!”
宿舍楼道里响起一片口哨。
最后一门学术英语,要求根据给定图表写一篇限字摘要,必须说明对象、方法、主要结果和局限。
七行长句曾经挂在冬训教室墙上。
林一这次只写了六句。
第一句说问题。
第二句说数据。
第三、四句说方法与结果。
第五句写混杂因素。
第六句交代结论能承担到哪里。
铃响时,他把九个想塞进去的符号全部留在草稿纸上。程野从后排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我活着读到句号了吗?”
“六次。”
“红棒过线!”
四人寝在教学楼外狠狠干撞成一圈。苏远川撕下最后一张时间条,何其安把十二格清单全部涂绿,程野真买了一个西瓜,抱在怀里一路喊“四棒全接”。
随后几天,前三门成绩依次发布;最后一门在第三天下午落定。
数学分析,94。
线性代数,96。
程序设计,93。
学术英语,92。
每亮一门,宿舍就翻一张颜色卡。第四张红卡举起时,程野用勺子狠狠干敲响西瓜皮,苏远川难得站上椅子,把九天时间线从头到尾举过头顶。何其安抱着全绿清单冲到门口,对走廊高喊:
“四门,全过九十!”
隔壁寝室先回了一声,整层楼很快一起拍门。田径队群里把3.76和1.76并排贴上四门成绩,贾朔只发了四个字:
`版本跑通。`
林一把手机举给三个室友,四个人又狠狠干碰了一次拳。
当天傍晚,他回到研究室。
周锡京已经重新打开谱间隙沙盒,夏雨杭把第二问题的文献树摊在桌上。三个八点图、`L±bb?`、数值可信协议和那条位置敏感的粗界全回到白板。
林一把四门成绩单贴在门边,抓起黑笔:“开。”
批量实验刚跑到随机稀疏图,结果里就出现一组与直觉相反的边。周锡京追到文献说明,指着两个反复出现的词:
`random walk.`
`mixing time.`
夏雨杭把概率课程目录投到右侧。三个人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研究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会谱分解,会可信计算,会把报告写给陌生人。
但概率基础与随机游走,还没有人系统学过。
林一在第二问题标题下方,狠狠干写下一个新的空栏:
`缺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