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贾朔把两块金牌都带进了会议室。
全国大学生赛,10秒29。
夏季公开赛,10秒19。
两块牌并排挂在白板正中,下面压着一张国家级观察组发来的空表。
表头只有五个字:
`重复验证计划`
田径队员刚坐下,程野的视频窗口便从会议屏右下角弹出来。他把昨晚做好的巨型`0.10`纸板往镜头前一怼:“先声明,我来负责重复庆祝。下次再快一毛,我做两米高的。”
整间会议室笑翻。
林一嗓子还是哑的,抬手指了指两块金牌:“昨晚已经喊够三轮了?”
“五轮。”贾朔纠正,“颁奖台三轮,聚餐两轮。该你的,一声没少。”
他说完将笔帽咬开,在白板上写了两个词:
`再赢`
`重复`
“一样吗?”
有人说一样,有人说不一样。
第五道那名短发选手昨晚也参加了聚餐,此刻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他在群里发来一段语音:“再赢看名次,重复看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能力再拿出来。下次我先赢你,别把我写进你的重复计划。”
北大队员集体起哄,林一直接按住语音键:“那你把10秒23也守好,我下一枪照追。”
对面秒回一个拳头。
贾朔拍响白板:“听见了?比赛就是这样。对手不会配合实验,风不会配合实验,道次、温度、轮次也不会。我们能预先写清的是记录什么、何时停、用什么证据判断。”
林一翻开自己的训练本。
10秒19这一页已经贴满合照,下一页却仍是空白。
“先定结果线。”他说。
讨论立刻炸开。
“下一枪10秒15!”
“两枪都进10秒20!”
“先破十!”
程野在视频里喊得最大:“九秒九九,海报我现在开工!”
林一没有让这些声音停。他靠在桌边听全队把野心喊完,等最后一声落下,才把三项正式口径写上白板:
`赛事全自动计时。`
`每枪保留官方风速、轮次、道次与赛前状态。`
`不做顺逆风等效成绩换算。`
贾朔接着写第四项:
`正式主枪须在赛历与赛前计划中预先指定,只取决赛或同等级场次;预赛、半决赛完整保留,但不得事后充数。`
助教写第五项:
`有效成绩、最后二十米动作完成度、赛后伤疲反应共同进入复核。`
队医写第六项:
`任何伤疲红线触发时,退出本次验证;该枪记为缺失样本,不算失败,也不顺延补枪。`
六条落完,白板左侧仍缺一个最容易被记住的数字。
贾朔把笔递给林一:“你来。”
林一看着10秒29与10秒19。
他没有写九秒九九。
也没有写“保持状态”。
笔尖落下:
`在接下来三次正式主枪中,至少两次进入10秒25;每一次按原始成绩记录,不因风速改写成想象值。`
会议室静了一瞬。
十秒25比旧pb快,比新pb慢六百分之一秒。它不要求每枪都创造奇迹,却要求10秒19不再孤零零地站在成绩曲线上。
第五道短发选手又发来一条语音:“这个我认。下次10秒25以内见。”
林一把手机举给全队。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两次!”
“两次!”
会议室把这个数字一声高过一声地喊成了下一阶段的战书。
国家级观察组的空表被逐栏填满。最后一栏问:
`若首次未达目标,是否追加一场?`
林一写:
`否。按原赛历执行,失败进入结果,不临时补赛。`
贾朔在教练责任栏签字,队医在健康边界栏签字,林一在运动员执行栏签字。三个人把纸同时按上扫描台时,队员又拍起桌子。
两块金牌没有被收进柜子。
它们挂在六条规则上方,像两面已经夺下、还要继续向前推的旗。
上午十点四十,林一拎着比赛包走进研究室。
另一面白板上同样放着两样东西。
绿色的`Accepted`决定信。
外校图论复现小组的三行`pASS`。
程野跟着视频窗口一路转场,刚看清白板就嚷:“懂了,这边也要两次!”
“次数口号管不了这边。”邱逸真说。
他拿起粉笔,在两张纸之间画出四个不同方框:
同行评议检查的是命题、证明、表达与贡献是否达到接收要求。
外部复现检查的是陌生团队能否从交付物重建计算证据。
后续引用可能检验结论是否对别人的问题有用。
新证明、新反例与推广则会检验边界能否经受更长时间。
“四种东西,不能用‘第二次接收’混成一件事。”
林一把比赛协议放到桌上:“跑道也一样。名次、原始成绩、动作和伤疲,不能只挑一项说重复。”
周锡京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一条陌生用户的下载记录刚刚刷新为回传请求。
正是昨晚下载公开复现记录、随后按页面流程申`v1.0.1`的第二名读者。
对方在申请中写明只用于学术复核、不向第三方转发,并提交了环境与身份联系信息。林一、夏雨杭、周锡京当天上午分别确认,系统才发出带独立访问记录的定向授权链接;包的ShA-256仍与`v1.0.1`公开更正页一致。
对方没有要求三名作者进视频讲解,只发来一份机器环境清单和一句话:
`I will attempt a cold reconstruction at 11:00. please do not provide live assistance.`
研究室所有椅子同时向后响了一片。
“第二双眼睛开跑!”程野在屏幕里喊。
周锡京先回邮件确认:获授权包版本为`v1.0.1`,更正页面记录的ShA-256是唯一核对入口;除此之外,不给额外命令、目录提示或口头说明。
夏雨杭把公开页面逐字截图封存,防止复现过程中临时修改文档。苏远川建立时间线:十一点开始,下载校验、环境建立、主入口、结果核验,每一步只记录对方主动发回的信息。
林一把手机调成静音。
十一点整,对方的状态灯亮起。
北大研究室没有开视频,也看不见对方屏幕。所有人只能盯着一条空白消息框。
十一点零四分,第一条回传:
`Archive ShA-256: mAtch.`
全屋拍响第一掌。
十一点十二分:
`Environment lock: pASS.`
第二掌比第一掌更响。
十一点十九分,对方发来一张路径截图。项目位于只读目录,目录名中同时含有空格与非AScII字符,输出落在另一块临时工作盘。
周锡京的眼睛一下亮了。
对方已经脱离他们预先安排的四场景原样复刻,主动把两个最容易伤到入口的条件叠在了一起。
十一点二十一分:
`Step 4: pASS.`
研究室直接炸开。
周锡京一拳砸在桌边,夏雨杭把封存截图举过头顶,程野抱着视频屏幕在宿舍转了一整圈。林一与苏远川迎面撞了一下肩,又被何其安从后面一把抱住。
但主表还没有出来。
没人提前宣布闭环。
他们站着等。
十一点二十七分,消息框一次跳出五行:
`Five-vertex baseline: pASS.`
`Six-vertex canonical representatives: pASS.`
`bridgeless certificates: pASS.`
`bridge-block candidates (96): pASS.`
`canonical digest: mAtch.`
周锡京把五行拖到大屏中央,手还没离开鼠标,研究室已经齐声吼了出来:
“第二次外部重建——全过!”
走廊的人冲进来,隔壁教室的人又一次探头。夏雨杭按对方回传的规范摘要逐项核对,苏远川将二十七分钟完整挂进时间线,林一则把`v1.0.1`公开页面与对方原始日志并排举起。
陌生读者随后发来一句补充:
`No author intervention was required.`
这句话被投到整面墙。
邱逸真没有等欢呼变小。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铜铃摇得叮当乱响,把自己的声音也加入进去:“跑通了就喊!边界下午再写!”
整个研究室笑着吼到嗓子发疼。
午饭送到时,第二次冷启动记录仍挂在墙上。三名作者先把外部读者选择的匿名方式写入致谢记录,再在公开页面新增一条独立运行日志链接。记录只声明该环境下计算入口与主要表再次重建,不把两次复现写成数学定理获得了第二份证明。
周锡京在白板上写:
`一次能跑,是结果。`
夏雨杭接着写:
`陌生环境再跑,是可复现性。`
林一拿起田径队刚签完的计划,在旁边补上:
`下一枪再快,是稳定性的开始。`
程野立刻举手:“这三句我申请做成横幅。”
“批准。”林一说。
“做三米的!”周锡京喊。
全屋又是一阵拍桌。
下午,国家级观察组确认收到重复验证计划,没有承诺资格,只回复计划口径清晰,将按既定跟踪流程衔接训练信息。
邮件附件是一张下一周期数据模板。
林一点开,以为第一栏会是30米或飞行20米。
最上面却写着:
`恢复起始状态。`
下面依次是睡眠、晨起主观恢复、后侧链反应、训练后次日反馈和高速暴露上限。
贾朔发来语音,背景里还听得见队员拆金牌展示架的声音。
“战书已经签了。明早不冲三十米,先来把恢复第一格稳稳填绿。”
林一把第二次冷启动的五行pASS缩到屏幕左边,又将恢复模板放到右边。
一次结果让人看见天赋。
第二次,才开始让能力有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