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钱启明走了过来。
“五号床的患者,我也看了。”他说,“我准备开磁共振胰胆管成像。”
林言看了他一眼。
“想看胰管。”林言说。
“对。”钱启明说,“胰腺炎如果涉及胰管,需要介入处理。但这个患者如果真的是梗阻,介入之前得先解梗。”
林言点点头。
钱启明把病历交给护士,让她去安排。
他离开的时候,走过林言身边。
“你对胰腺的理解挺深的。”他说。
“只是看得多。”
钱启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回到工作站,坐下。
他的手又开始在手指间转万宝龙。这一次,他没有插回口袋。他就这么转着,转得很慢。
五点半,交班结束。
林言和沈强换上衣服,往外走。
到路口的菜市场。
“今晚吃什么?”沈强问。
林言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菜。
“买条鱼吧。”林言说。
沈强走到水产摊前,蹲下看。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捞网。
“鲈鱼,新鲜的。”摊主说。
“多少钱一斤?”
“二十二。”
沈强站起来,“太贵了,我记得之前那家便宜点。”
“之前是之前,今天是今天。”摊主说,“不信你去问,这一片就我这最新鲜。”
林言走过来,看了一眼水箱里的鱼。
鱼在游,动作正常,眼睛清亮,鳃盖一张一合。
“要了。”林言说。
沈强转头看他,“你不还价的?”
“新鲜就行。”
摊主听了这话,笑了,从水箱里捞起一条,放在秤上。
“一斤八两,给39块吧。”
沈强付了钱,拎着袋子跟林言往回走。
“你这人买菜咋不讲价。”沈强说。
“讲不下来。”
“那是你不会讲。”沈强说,“下次我来。”
两人走到胡同口,老刘正在门口支了张小桌,和老王下象棋。
老王看见林言,招手。
“小林医生,小沈医生,你们来看看,这盘我是不是赢定了。”
林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棋盘。
老王的炮在中路,老刘的马被憋住了。
“刘叔输了。”林言说。
老刘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个马动不了,他下一步炮打过来,你的车也保不住。”
老王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老刘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摆摆手,“不下了,这盘不算。”
“怎么不算?”老王急了,“明明是你要下的。”
“我说不算就不算。”老刘站起来,看向林言,“小林,晚上吃鱼?”
“嗯。”
“那行,我家还有两颗大蒜,拿给你。”老刘转身往楼里走。
老王在后面喊,“老刘,你耍赖啊!”
老刘头也不回,“明天再下。”
沈强憋着笑,跟林言上了楼。
回到302,林言把鱼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
沈强在客厅脱外套,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是他妈的声音,问他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沈强靠在沙发上,“挺好的,天天跟我室友林言学东西。”
“那就好,别光顾着学,身体也要注意。”
“知道了。”
“还有啊,你上次说的那个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强顿了一下,“还行,就差几天了。”
“别紧张,你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我不紧张。”沈强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林言在厨房把鱼处理完,放在盘子里。
沈强走进来,“林言,我妈问我考核准备得怎么样。”
“你怎么说?”
“我说还行。”沈强靠在门框上,“其实我心里有点没底。”
林言把鱼放进冰箱,转身洗手。
“考什么都一样,你会的就是会的。”
“可我就怕考到我不会的。”
林言擦干手,“那就现在看书。”
沈强没说话了。
他转身回客厅,从桌上拿起那本《急诊医学》,翻到贴着便利贴的那一页。
林言从冰箱里拿出白菜和鸡蛋,开始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沈强坐在客厅里,低头看书,偶尔翻一页。
七点,天色暗下来。
林言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清蒸鲈鱼,白菜炒鸡蛋。
沈强合上书,走过来。
“你这鱼蒸得真好。”沈强说。
“火候。”
“什么火候?”
“大火八分钟,关火焖两分钟。”
沈强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两人吃饭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沈强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何小满,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沈强愣了一下,“你……”
“打扰了。”何小满说,“我买了点排骨,想谢谢林医生。”
沈强让开门,“进来吧。”
何小满走进屋,看见林言坐在桌前。
“林医生,我买了排骨,您收下吧。”何小满把袋子放在桌上。
林言看了一眼袋子,“不用了,太客气了。”
“我知道您不收礼,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何小满说,“我妈的病是您发现的,如果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
林言没去接袋子。
沈强在旁边打圆场,“那就放这儿吧,我们收下了。”
何小满点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她出了门,关门的声音很轻。
沈强回到桌前,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得有五斤排骨咯,够我们吃几顿的了。”
林言夹了一块鱼肉,没说话。
“明天红烧排骨。”沈强说。
“嗯,行。”
吃完饭,沈强收拾碗筷,林言把排骨放进冰箱。
晚上十点,沈强坐在客厅看书。
林言在房间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