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临时出不了,是什么意思?”
林秋棠拦在院门前,没有让三个人说完便走。
排在最前的车主揉着帽檐。
“云峰货栈把下半月的回程货包了,我若替你们拉菜,后面的货便不给我。”
第二个人把订金放在门槛上。
“我家靠这辆车吃饭,得罪不起货栈,这钱退给你们。”
第三个人没往屋里看。
“昨夜有人来过,说东市场的货运位归仓里统一排,我若私下接活,以后不许进装卸区。”
姜知意捡起门槛上的订金,逐张核过。
“你们取消承运,按约要补多少?”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前面那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收条。
“我们愿意照原约补一成,可今日的车,真不能出。”
“违约款交给高远,原因也写进说明,谁不愿写,原订金不能直接拿走。”
“姜老板,我们也是没法子。”
“你们保自己的货路,我不拦,不过已经答应的事,总得按纸上办。”
三人进屋补过说明,高远把订金和补偿款分开收好。
林秋棠关上院门。
“还去找邵云峰吗?”
“不去。”
姜知意展开迎宾饭店的试销通知。
“找他只会听见一句话,签独家便有车,不签便没有。”
“今日的菜已经开始采,三日供货少一趟,秦主任会把后面的单子全撤掉。”
“把订单拆开,不再往同一个地方送。”
高远翻出客户地址。
“迎宾饭店要的量最大,余下还有单位食堂的补货,可原先都约在饭店验收。”
“先去问秦主任,食堂那份能否直接送,不经过货场,饭店自用的还按原处验收。”
林秋棠拎起挎包。
“我去迎宾饭店。”
“别只问能不能送,卸货人,验货人和签收章都得写下来。”
“明白,少一项我也不叫车进门。”
魏启明听完车主取消的经过,没有替邵云峰解释。
“我手里两家小饭店,每家吃不下多少,不过愿意收一早一晚两趟货。”
“他们要什么品种?”
“一家办席面,要茄子和青椒,另一家做面食,黄瓜和豆角用得多。”
“价格按什么算?”
“照市面当日批发价,过秤结账,坏货当场挑出,运到以后不拖款。”
高远在纸上算了一遍。
“分开送会多出几份装卸钱,单筐运费也会涨。”
“把涨出的费用列清,能留下少量利润便送,若倒贴太多,这批不接。”
魏启明抽走其中一张地址。
“第一家离货场不远,可以跟迎宾饭店那车同路,第二家在城西,得另找车。”
卢向东从外面进来,把车钥匙放在桌边。
“我的车午后才能回来,第一趟赶不上,我问了两个常跑江州的车主。”
“他们跟云峰货栈有没有长期来往?”
“一个替县包装厂送纸箱,回程常拉百货,另一个给国营农场运麻袋,他们只肯捎货,不包整车。”
“能捎多少?”
“第一辆能放十几筐,第二辆少些,车主不负责装卸,也不等人验货。”
林秋棠从门外推车进来,额头全是汗。
“秦主任答应拆单,迎宾饭店的菜仍进货场,单位食堂那份直接送后门,食堂验收员签字,饭店采购科认章。”
她拿出一张纸。
“时辰也改了,食堂能晚半日收货,不过品种不能乱。”
姜知意把几张地址摆在一起。
“第一辆捎货车送迎宾饭店和附近那家饭店,卢向东午后送单位食堂,城西那家改到明早。”
高远拿笔逐项标明。
“每辆车各用一份装车单,不能把四家客户写在总单上,卸下一批便让收货人签一次。”
卢向东拿起第一张路线。
“纸箱车不进货场,他只能停在外街,你们得自己把菜送到验收桌。”
“我和秋棠押第一车,高远跟你的车去食堂。”
“那村里装车由谁管?”
“刘春梅按筐号点货,马支书监督复秤,装完以后双方封绳。”
魏启明敲了敲城西饭店的地址。
“这一家不愿等到明早,他们午后要办席面。”
“那便告诉他,今日送不到,不占他的采购数。”
“你舍得放掉?”
“应下却送不到,往后连门都进不了,眼下丢一单,总比失信强。”
魏启明把地址收回去。
“我去问他能否只收黄瓜,若他从别处补齐茄子,知禾送少量也够用。”
第一辆车进省城时,纸箱把车厢占得严实,十几筐菜挤在靠门的位置。
林秋棠护着筐牌。
“先卸迎宾饭店的,右边四筐留给金福饭店,谁也别顺手抬错。”
司机催道。
“我只能停一会儿,包装厂还等回话。”
“你按约到站便行,卸货不占你的工夫。”
姜知意叫来货场脚夫,先谈好每筐价钱,再请对方按批次搬货。
秦素芬验完第一批,在收货单上盖了章。
“拆车送货容易混批,你们今日没错牌,明日也得照样。”
“余下那家饭店的货单独封绳,不进采购科的秤。”
“你们绕过仓库,运费吃得消吗?”
“少赚一部分,先把答应的货送到。”
金福饭店只收了四筐菜,老板当场挑出两根碰伤的黄瓜。
林秋棠重新过秤。
“碰伤货带回,按合格净重结算。”
老板付完钱,又看了两遍布牌。
“明日若还有这等黄瓜,送六筐来,价钱仍照今日,不过午前得进门。”
“我们回去核货,今晚给魏老板答复,不先空口占数。”
午后那辆车也进了单位食堂,高远带回盖章的验收条和空筐。
“食堂收货顺利,卢向东的车只晚了半盏茶工夫,运费比原先高了一截。”
“高出的部分记到直供试销里,不能摊到农户收购价上。”
“明日分车还照今日办吗?”
“先看村里的货够不够。”
姜知意收起验收条。
“路能绕开,菜地却绕不开,今夜回村复核第二批。”
几个人赶到柳树湾时,村口已经停着待装的竹筐。
刘春梅捏着供货单迎上来。
“马小芳那户不肯交了,她家的青椒原本占第二批不少数,人已经把筐抬回院里。”
“昨日还验过货,今日为什么改口?”
“她不肯跟我讲,只说等你回来。”
姜知意没有叫人去抬筐,转身往马小芳家走。
院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马小芳攥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隔着门只说了一句,“不签云峰货栈的单,我们的菜就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