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却把曹飞拉到楼梯拐角处,压低声音说:“这次总分是涨了,可年级排名掉到第三了……我妈脸拉得老长,你懂的。”
“你回去帮我劝劝她,顺便跟她讲讲,别老揪着这事儿给我施加压力。”
她跟宋倩相处了十几年,老妈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甚至连筷子放在碗沿的力度,她都能解读出一篇八百字的文章。
进门的时候,宋倩连围裙都没解,就抱着保温杯盯着窗台,屋里安静得连空气都像静止了一样。
“你是想让我劝她,别拿排名这事儿一直压着你?”
“哎哟喂,不愧是曹飞!”她眼睛一亮,“还是你最懂我!”
“兄弟?”
“你管自己平胸叫兄弟?”
“滚!!”
她骂完扭头就走,马尾辫甩得像鞭子一样。
她很放心,把宋倩交给曹飞,肯定没问题。
曹飞一进门,宋倩肯定会从皱着眉头变成无奈叹气,再从叹气变成“行吧行吧”,最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次考第三名的事儿,大概率就能这么应付过去了。
不过乔英子心里也清楚,往后这一年,全校第三的名次,恐怕是跟她“锁死”了。
为啥这么说呢?春风中学这两年,来了两个“人形刷题机器”。
林磊儿的分数,动不动就往720分往上窜,看得她直犯怵,人家做的哪是普通试卷,简直像在攻克量子力学难题。
曹飞更是厉害得出奇,满分对他来说,好像只是给试卷个面子才写满答案。
还追他们?还是算了吧。
她早就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了,尤其是在曹飞面前,她连“试试看”这三个字都懒得多提。
就好比凡人仰望流星,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鼓掌赞叹了。
曹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先是方一凡把他妈托付给他,结果自己饭没吃好,还莫名其妙被占了点“便宜”;现在乔英子又把宋倩“寄存”给他,也不知道回去等着自己的,是一场深入灵魂的追问,还是又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
光是想想,他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直跳。
可奇怪的是,他的心口却悄然涌起一股温热。
他抬腿朝着书香雅苑走去,书包带子勒在肩胛骨上。
家里这会儿就只有宋倩一个人,乔家父女出去吃饭,撑死也就一个小时。
时间紧迫,得掐着秒过日子。
这么想着,他脚底一用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啪嗒。”
曹飞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盏灯都没开。
好在窗外路灯透进来些许微光,曹飞大致扫了一眼,就看到宋倩独自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身形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曹飞没多言语,抬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灯光瞬间亮起,他看到宋倩的眼角还残留着湿气,眼下有两道淡淡的泪痕,但她已经迅速用手抹过脸,佯装没事人一般。
“小飞?你不是和童文洁阿姨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坐下,菜都还没上桌呢,她自己一口气灌下了一整瓶清酒,我连饭粒都没碰到,只能送她回家了。”
曹飞话音刚落,宋倩“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这哪叫请客啊?分明是折腾人!”说着,她便往厨房走去,“我给你煮碗面,先垫垫肚子。”
可她的脚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曹飞轻轻握住。
她整个人顿时一顿,耳根迅速变得通红。
曹飞稍稍用力一带,她便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坐到了他的身旁。
“曹飞……你说,英子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了?”
这话出口时,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没有丈夫帮忙,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绕着乔英子转,她不是不想放松,而是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她心里,严厉管教、紧密盯梢、唠叨叮嘱,都是为女儿铺就未来道路的砖石。
孩子嫌烦?她觉得那是因为孩子还没长大;等以后孩子懂事了,自然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这并非她一个人的想法,小区里、学校里、朋友圈里,多少单亲妈妈都是这样默默煎熬过来的。
但今天不同,英子一声不吭就跟着爸爸走了,留她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心里那股委屈,无处倾诉,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曹飞一回来,她就像找到了倾诉的树洞,话语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
“我知道你心疼英子,所谓旁观者清——你对她,真的是太严格了。”
“这次考了第三名,你觉得不够好,可你别忘了,上回她才考第五名,这次整整进步了两名呢!”
“你一开口就是‘怎么又没考第一’,但你又真正看到过几次她熬夜背书、刷题到凌晨的样子呢?”
“她不是不想跟你交流,而是你一说话,她就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要不这样,以后英子的事,你别总是神经紧绷;补课的事儿,交给我来办。
我保证,高考她能稳稳拿下七百分。”
乔英子的基础本就不错,曹飞这话并非夸大其词,语气也沉稳笃定。
宋倩猛地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真的吗?”
“骗你干嘛?我又不靠吹牛讨生活。”曹飞微笑着,目光坦然。
她盯着曹飞看了几秒钟,忽然就信了,不是相信结果,而是相信眼前这个人。
哪怕他说的像是梦话,她也愿意紧紧抓住,当作真实的承诺去相信。
曹飞也凝视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唇轻抿着,仿佛在努力抑制自己即将绽放的笑容。
上一次是她先主动的。
这一回,他不想再等待。
手臂微微收拢,曹飞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低下头,吻住了她。
之后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行啦爸,就送到这儿吧,别送我上楼了!小梦阿姨还在小区门口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