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方一凡垂着双手,直直地站在曹飞面前。
周围的人全都盯着他的脑袋,就像一群围观拔牙场景的观众。
他肠子都悔青了:我这是图什么呀?都怪自己嘴快,这下可好,当场就得认个“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要是耍赖不认账,明天全校学生都能指着他的鼻子说:“嘿,方一凡,您家老儿子给您请安啦!”
“爸,爸!”
这一声,他喊得又响亮又干脆,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顺便还帮童文洁提前“预定”了个老公,虽然这事儿早就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
“磊儿,咱们赶紧走!再不跑,今天晚饭估计都得站着吃了!”
“表哥,你以前不是经常和曹飞他们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家吗?咱家就离这儿两条街,跑什么呀?”
“跑慢了命可就没了!谁能想到曹飞在学校里这么有杀伤力,我才喊了一声‘爸’,全校都知道了!”
方一凡此刻头皮一阵发麻。
不就是输了几个三分球嘛?不就是随口喊了句“爸”嘛?
结果下午放学铃声一响,这个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食堂打饭窗口、厕所的隔间,甚至连校门口卖煎饼的阿姨都知道了。
要是真让童文洁和方圆听见……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这哪里是给家里添个“继父”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在给老妈找对象,给老爸送一顶“绿帽子”(还是那种绿得发亮的)。
当然,其实那顶“帽子”早就稳稳地戴上了,只是他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罢了。
但他心里清楚一点:这事儿一旦传到家,自己挨揍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整个春风中学,没人不知道“方一凡认爹的实况”。
只要他和曹飞一同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肯定会有人吹口哨、拍桌子,还假装拿着手机要录视频。
今儿个,女神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只想赶紧飞回家躲起来!
“磊儿,你听好了啊,今天这事儿你一个字都不许跟你小姨说!要是说了,我可就真的只能躺平任打了!”
电梯门刚刚关上,方一凡立刻拉住林磊儿的手腕,压低声音叮嘱道。
“放心吧表哥,我的嘴比拉链还严实呢。”
方一凡相信他。林磊儿向来不会说漏半个字,就连自己考了七百二十多分,都只是在家默默核对答案。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走进屋里,顺便把林磊儿也拉了进来。
“凡凡、磊儿回来啦?今天挺早啊!我还以为得再过半小时你们才到家呢!”
方圆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小炒。
虽说俩人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几口,但回到家还是得再吃点东西,毕竟晚上还得去宋倩家补课,这可是不能耽误的事儿。
如今宋倩家早不只是个普通的补习点了,都快成“曹飞名师讲堂”了。
每天都有家长守在小区门口打听:“宋老师,能不能收下我家孩子啊?能不能给插个队呀?”
可惜宋倩家客厅空间有限,高二的学生全都被婉拒了,高三的学生也只能挑着收几个,毕竟高考这件事,大家从高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了。
童文洁早就心里有数:补习班一开业,来报名的人肯定多得能排到楼下的自行车棚。
可看着眼前自家这孩子……她盯着方一凡看了三秒,眉头越皱越紧。
林磊儿的成绩根本不用担心,每次考试七百分往上,清华北大随便挑,就盼着曹飞别跟他抢状元的位置;
但方一凡呢?连本科线的边儿都还没摸着。
越想她就越生气,“啪”的一声,重重一拍筷子,直接大声吼道:
“方一凡!你给我挺直了说,你到底还打算这样混到什么时候?!”“方一凡,你今天在学校没闯什么祸吧?”
“我能闯啥祸呀?我今天可老实了,一直盯着黑板,认真记笔记,还主动问了老师三道题呢!”
话刚说完,方一凡立刻转身跑去拧开水龙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心里清楚得很:再聊几句,老妈童文洁肯定能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不对劲。
这老妈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亲妈,她闭着眼都能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抠裤缝的习惯。她现在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已经在琢磨:“这小子,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洗完手,快来吃饭啦!”
方圆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走进餐厅,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解,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方一凡一听这话,拉着林磊儿就冲向洗手池,洗手的声音哗啦哗啦,比刷锅的动静还大。
“爸,今天是不是有啥好事啊?这么多好菜,平时咱家可没这阵仗!”
方一凡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眼睛都看直了,红烧肘子油光发亮,清蒸石斑鱼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就连凉拌海蜇上面都淋了一层芝麻香油。
话刚出口,方圆已经走到童文洁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笑着高高举起:“凡凡、磊儿,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妈肚子里有小宝宝啦!你们马上就要当哥哥咯!”
方一凡正夹起一块蒜蓉生蚝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一抖,生蚝直接掉进汤碗里,“噗”的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
“啊?我没听错吧?”
他一下子冲到童文洁跟前,蹲下身子就往她肚子上凑:“妈,是弟弟还是妹妹呀?我想要个妹妹!以后带她去逛商场,给她买发卡,教她……哦不,教她背古诗!”
童文洁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才刚查出来,b超都还没做呢,哪能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方一凡不死心,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结果只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咕噜声。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像箭一样射向方圆:“爸……您这状态可以呀?我还以为您早就‘退休’,不管事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