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雷那句“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在天台的夜风中消散。
但他知道,女娲绝不是在开玩笑。
风刮过碎玻璃,发出呜呜的怪响。
他把黑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灌进脖子的凉风。
转身顺着楼梯井往下走。
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回音很闷。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没有阳光。天空泛着一层诡异的死灰色。
全球的新闻媒体彻底爆炸了。
街头的报刊亭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满地散落的报纸,被人踩来踩去,印着黑粗的大标题。
挂在电器行橱窗里的几十台大彩电,全在播着同一条紧急新闻。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新闻主播,脸煞白。
连提词器都看不清了,说话结结巴巴。
“各国天文台联合发布预警……”
“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陨石,突然脱离原有轨道。”
“正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笔直砸向地球。”
画面切到天文望远镜拍下的一张黑白照片。
一团带着长长尾迹的阴影,像一颗死神的眼球。
死死盯着这颗蓝色的星球。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不用砖家出来辟谣。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末日恐慌。
街上的人全疯了。
超市的大玻璃门被防盗锁砸得粉碎。
几百号人像饿狼一样冲进去。
货架推倒,罐头和矿泉水滚了一地。
一个戴眼镜的白领,为了抢一包压缩饼干,把皮鞋狠狠踹在一个老头肚子上。
老头捂着肚子在碎玻璃里打滚,满手是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马路上堵成了一锅粥。
汽车一辆挨着一辆,喇叭按得震天响。
有人直接弃了车,拎着西瓜刀当街抢油。
一辆运钞车被拦住,几个暴徒砸开车窗,钞票飞得满天都是。
根本没人捡。
钱在末日面前,连擦屁股的废纸都不如。
警车的红蓝灯闪着,但根本没人管。
警察自己都扔了帽子往家跑。
整个香江,彻底变成了人吃人的烂泥潭。
不仅是凡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修真者和隐世妖魔,比普通人更绝望。
他们能感应到那块破石头上带着的灭世法则。
大埔区的一个老风水师,捏断了手里的百年桃木剑。
一口老血喷在八卦镜上。
没用。
法术再精妙,阵法再邪门。
在那颗宇宙级别的物理打击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
几万吨的岩石砸下来。
什么五行八卦,什么千年妖气。
都得变成一摊灰。
一个躲在下水道里的大妖,直接用利爪抓烂了自己的喉管。
宁可自杀,也不想等死。
九龙街角。
古董店的木门关得死死的。
外头的铁卷帘门拉下了一半,挡住了大半的混乱。
街上的惨叫声和砸玻璃的闷响,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发闷。
张清雷坐在红木茶台前。
竹藤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没去管外头的暴乱。
天塌下来,这群凡人也是先自己咬死自己。
他手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棉布。
布上沾了点防锈的菜籽油。
正贴着雷罚剑的暗紫色剑刃,一点点地擦拭。
剑身冰凉。
木纹里的紫黑电弧感应到他的动作,不时跳出来。
“啪”的一下。
把棉布燎出一个发黄的小洞。
张清雷没停手。
顺着剑格,一路擦到剑尖。
剑刃摩擦着棉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菜籽油味和臭氧的焦糊味。
他擦得很仔细。
连剑格缝隙里的一点灰尘都挑了出来。
“叮当。”
半掩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门楣上的黄铜风铃撞在一起,响得刺耳。
外头的喧闹声和烧轮胎的臭气猛地灌进来,又被迅速合上的门板挡在外面。
张清雷没抬头。
拇指抹过剑尖上的一点油星。
“今天不营业。”他声音很平。
没人搭腔。
只有沉重的皮鞋声。
“吧嗒,吧嗒。”
一步步走到茶台跟前。
一股浓烈的烈酒味扑面而来。
张清雷把雷罚剑搁在桌面上。
剑鞘磕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眼皮。
来人是僵尸王,将臣。
他手里提着两瓶没贴标签的洋酒。
玻璃瓶底撞在红木桌上,当啷两声。
将臣那身讲究的灰色三件套西装,这会儿皱得像块破抹布。
领带不见了,衬衫扣子崩开了三颗。
露出苍白的锁骨。
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拉开张清雷对面的一把高脚木椅。
一屁股重重跌坐上去。
椅子摇晃了两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老怪物身上的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霸气,全没了。
那种活了上万年的从容和优雅。
被抽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副颓废到了底谷的空壳。
像个刚输光了全部身家、连老婆孩子都赔进去的烂赌徒。
将臣低着头。
两只手抓着一瓶烈酒。
大拇指粗暴地抠开软木塞。
软木屑掉在桌上。
他仰起脖子。
直接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漏出来。
流过下巴,滴在皱巴巴的白衬衫上。
染出一片刺目的水渍。
“咳咳……”
灌得太猛,他剧烈咳嗽起来。
干瘪的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直喘。
将臣放下酒瓶。
砰。
他抬起头,看向张清雷。
那双原本黑褐色的眼珠子。
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眼角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
“清雷。”
将臣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可怕,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
听得人头皮发紧。
他双手死死抓着玻璃酒瓶的瓶颈。
指骨因为用力过猛,泛起骇人的苍白。
“我活了上万年。”
他盯着张清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边是我深爱的女娲。”
将臣眼底的血丝疯狂跳动,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一边是我看了几千年的人类……”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发颤的无助。
“我到底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