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双手捧着那张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金色请帖。
恭敬地递到张清雷面前。
语气平板地说出了“盘古圣地”四个字。
这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就像个木偶肚子里发出的回音。
天台上的夜风卷着碎玻璃渣子,打在神秘人的灰袍上。
簌簌往下掉。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呼吸平稳得像一块在地下埋了千年的烂木头。
空气里那股子空间塌陷的死寂味刚散。
现在又多了一股远古的草木生涩味。
张清雷垂下视线。
看着那张金光流转的请帖。
请帖的材质不是纸。
摸不透是什么兽皮,表面带着粗糙的纹理。
透着股温热的活气。
光芒打在张清雷沾满泥灰的脸上,映出一层淡金。
盘古一族。
将臣的本家。
这帮躲在九天之外的老怪物,千万年来连个影子都不露。
女娲要拿石头砸地球,他们没出来。
法海在大街上发疯杀人,他们没出来。
刚才那个叫“命运”的法则本体,想把他从时间线里生生抠掉。
这帮人倒是踩着点冒出来了。
这算盘打得,隔着几万里地都听得见响。
张清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刚才硬扛了法则抹杀。
左边身子的经脉还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骨头缝里直往外冒酸水。
他甩了下左手。
把指尖上最后一点紫黑色的电弧甩进风里。
“啪”的一声轻响。
电火花灭了。
张清雷伸出左手。
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金色请帖。
往自己这边一拽。
神秘人松了手,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规矩大得很。
请帖挺沉。
张清雷翻开厚实的封皮。
里头没有墨迹。
全是用纯粹的灵气凝结成的金色蝇头小楷。
字迹晃眼。
他眯着眼睛扫了两行。
上面的词儿写得客气,什么“共商大计”、“久仰道威”。
但字里行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那是高高在上、把凡人当蝼蚁看了千万年才养出来的臭毛病。
这不是请客。
这是传唤。
他们看中了他刚才手撕陨石的蛮力。
看中了他能硬扛命运法则的命格。
这是想拿他当枪使,去对付那个不敢露面的“命运”。
张清雷冷笑一声。
笑声扯动了干裂的下嘴唇。
渗出一点血丝,他拿大拇指粗暴地抹掉。
抹在风衣残存的破布条上。
“共商大计。”
他掂了掂手里的请帖。
“架子端得挺稳。”
话音刚落。
天台边缘的楼梯间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铁门本来就被砸得变形,半掩在门框上。
“砰。”
一只沾满泥灰的白皮靴,狠狠踹在铁门上。
铁门发出一声惨叫,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回来。
马小玲大口喘着气,从楼道里挤了出来。
她大腿上缠着的绷带早就散了,渗出暗红的血。
拖着一条伤腿,走路一瘸一拐。
手里那根银色的伏魔棒当成了拐棍。
拄在地上咔哒咔哒响。
她那张平时精致的脸,现在糊满了灰土和冷汗。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况天佑跟在她后头。
他比马小玲还惨。
棕色皮夹克烂成了一丝一丝的,挂在肩膀上。
胸口的骨头断了两根,他拿左手死死捂着肋骨。
每走一步,肺里就发出拉破风箱的呼哧声。
两人刚才在楼下,亲眼看着红月碎裂。
又感受到了那股压碎地球重力的法则抹杀。
以为这天台上的男人早成了灰。
这会儿爬上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马小玲抬起头。
看见张清雷全须全尾地站在废墟里。
虽然衣服成了破布条,但人还喘着气。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你这怪物……”
马小玲咽了口干沫,嗓子哑得厉害。
“连那种抹杀都能活下来。”
她扶着水泥护栏,勉强站稳。
况天佑没说话。
他那双恢复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张清雷。
盯住了那个穿灰袍的神秘人。
僵尸的本能反应极大。
况天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血管里的盘古尸气,像老鼠见了猫。
疯狂往丹田最深处缩。
他喉结滚了一下,牙根发酸,两根獠牙差点控制不住弹出来。
“这人是谁?”
况天佑声音发颤。
他从这灰袍人身上,闻到了一股让他想要跪下磕头的血脉压制力。
马小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顺着况天佑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神秘人。
也看到了张清雷手里那张散发着金光的请帖。
她往前挪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
“那是什么东西?”马小玲指着请帖。
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
“盘古圣地送来的。”
张清雷扬了下手里的金皮帖子。
声音平淡。
“盘古?”
马小玲倒抽了一口凉气。
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弯着腰,捂着胸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驱魔龙族的祖训手札里,只有寥寥几笔提过这个名字。
那是不在三界六道里的上古神族。
创造了僵尸始祖的存在。
这帮神仙,几千年都没在人间露过面。
“他们……邀请你?”
马小玲直起腰,脸上的震惊掩饰不住。
她结巴了。
“神族,主动邀请一个凡人?”
人类在神族眼里,连地里的烂泥都不如。
况天佑靠在门框上。
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血脉源头在哪。
现在老祖宗派人来了。
他只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凉气。
张清雷看着这两人大惊小怪的样子。
他偏了下头。
视线重新落回那张金色的请帖上。
这帮自称真神的东西,躲在背后看了几千年的戏。
现在跳出来发请帖。
无非是看中了他手撕陨石的蛮力。
正好。
他本来就想找这帮家伙摸摸“命运”的底细。
天书上的命数他虽然不在乎。
但那个藏头露尾、动不动就搞空间塌陷的法则本体。
是个麻烦。
早晚得揪出来捏碎。
去一趟也无妨。
张清雷冷笑一声。
他左手拿着请帖。
手背上的青筋突然一根根暴起。
肌肉绷紧。
五根手指像生铁钳子一样,猛地往里一捏。
“咔吧。”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那张号称水火不侵、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金色请帖。
在他手里,直接被捏得变了形。
紫黑色的神霄雷霆,顺着他的指缝钻了进去。
狂暴的雷火瞬间吞噬了请帖上的金光。
高温烤得兽皮发出滋啦的焦糊声。
请帖承受不住这股蛮力。
当场碎裂。
碎成几十块金色的光斑。
从张清雷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光斑没有落地。
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迅速汇聚在一起。
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几秒钟的功夫。
一扇两米多高的金色空间大门。
在天台的废墟上,轰然成型。
大门边缘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往外透着深邃的空间吸力。
风从门里吹出来。
带着上古大陆的原始草木味。
那个灰袍神秘人依旧弯着腰。
退到大门旁边。
让开了一条路。
马小玲看着那扇凭空出现的大门。
忘了腿上的疼。
嘴巴微张。
况天佑死死抓着门框,指甲抠进水泥里。
张清雷转过头。
看了看满脸震惊的两人。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傲笑意。
“走。”
张清雷甩了下手上的金粉残渣。
大步走向那扇光门。
声音混在门里吹出的风声中,砸在两人的耳朵里。
“带你们去那所谓的神族老巢逛逛。”
他踏进金光。
“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神,还是装神弄鬼的泥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