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妙木山。
寺庙大殿之内。
大蛤蟆仙人盘坐在高台之上,这位自辉夜时代便存活于世的始祖蛤蟆,平日里总是半阖双眼,捻着油润佛珠闭目休憩,嘴边挂着看淡世事的温和笑意,可此刻他耷拉着眼皮,浑浊的竖瞳里满是沉重,一身淡橙色厚皮紧绷,连胸口“油”字纹饰都黯淡无光。
此时此刻,殿内两侧分列着妙木山所有核心高层,气氛凝滞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左侧前排并肩而立着深作与志间两位蛤蟆仙人,深作雪白的眉毛紧紧皱起,前爪攥成拳头,周身浮动的微弱仙雾躁动翻涌。
志间婆婆垂着脑袋,细长的眼皮耷拉着,眼底藏着不忍与焦灼,往日能随口施展强力幻术的她,此刻连调动一丝查克拉都心绪纷乱。
而蛤蟆文太斜倚着腰间短刀,粗厚的爪子死死咬住粗烟草,烟雾大口大口喷出,猩红竖瞳戾气十足,周身肌肉紧绷,暴躁的气场几乎要掀翻殿顶。
蛤蟆健站在文太身侧,背着厚重防御木盾,手持十字长叉,性子温和怯懦,此刻却挺直脊背,低声叹气,看向高台大蛤蟆仙人的目光满是为难。
蛤蟆广背负一对锋利长刀,蓝绿色皮肤上紧绷着戒备,水遁查克拉在四肢隐隐流转,沉默不语,只静静等候大蛤蟆仙人发话。
除此之外,后排依次站着蛤蟆杰、蛤蟆忠、蛤蟆沐等一众蛤蟆。
整座寺庙大殿鸦雀无声,唯有殿外山风穿过石廊,发出呜呜哀鸣,像是整座妙木山在低声啜泣。
半晌,大蛤蟆仙人缓缓抬起厚重前掌,佛珠在掌心碰撞出沉闷响声,苍老沙哑的声响缓缓回荡在大殿每一处角落,打破死寂:“外面的情况,你们都十分清楚。忍者联军正在全力搭建连通妙木山的空间通道,即便我已经想尽办法阻拦,也只是拖延了一些时间而已,对方杀进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蛤蟆文太猛地吐掉口中烟杆,短刀刀柄重重砸在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冷喝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继续主动出击,我愿意带队打头阵。”
深作长叹一口气,开口解释其中根源:“文太,别冲动,之前的一系列交战,我们都讨不了好,现在出去死拼,结果也不会好多少。”
志间也一脸愁苦的道:“现如今,龙地洞与湿骨林都已经覆灭,我们应该引以为戒,行事应该更加小心才行,绝对不能鲁莽乱来。”
蛤蟆文太闻听此言,顿时一脸的烦躁,眼珠子变得更加通红了。
大蛤蟆仙人静静听着众蛤蟆争执,等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符文微光震颤:“我召集你们来,便是告知大家我的决断,我决定舍弃妙木山,带领全族撤离此地,暂避忍者联军锋芒。”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寺庙大殿之中,方才的争执声戛然而止,所有蛤蟆全都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大蛤蟆仙人。
蛤蟆文太双眼圆睁,猩红瞳孔写满震惊与怒火,大步踏出队列,短刀重重戳在地面,粗声粗气的道:“大人,您在说什么胡话?舍弃妙木山?这片山峦是我们蛤蟆一族千年根基,我们世代在此修炼仙术、缔结通灵契约、孕育一代代族人,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就算联军实力再多再强,我蛤蟆文太第一个冲上防线死战到底,绝不后退半步!”
蛤蟆忠紧随其后,激动地挥动前爪:“没错!死守到底!妙木山的结界配合仙术屏障,即便对方真的杀进来,我们依托山间地利周旋,未必没有转机!若是就此逃离,我们蛤蟆一族会沦为整个忍界的笑柄,今后所有通灵契约伙伴都会看不起我们!”
蛤蟆健面露纠结,一边认同家园不可抛弃,一边清楚开战惨烈后果,左右为难:“大人,撤离之举太过仓促。族群里数以千计的幼年蛤蟆行动迟缓,年迈老蛤蟆没有自保战力,大规模转移极易暴露行踪,半路遭遇联军截杀,恐怕全族都会陷入险境。而且一旦离开妙木山,自然能量稀薄之地,我们仙术修为会持续倒退,长久下去,高阶蛤蟆实力大幅衰减。”
蛤蟆杰眉头紧锁,说出现实难题:“异空间通道全部被联军封锁,常规路径走不通。想要全员转移,只能动用大人您体内的远古空间仙术,强行撕裂空间开辟临时通道,施展此术会让您损耗大半千年修为,短时间内无力施展任何防御仙术,风险极大。”
大殿之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蛤蟆高层都对“撤离”的决断充满抗拒。在所有蛤蟆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家园是族群存续的根本,舍弃故土等同于斩断传承,是万万不可接受的懦夫之举。
深作缓步上前,抬手示意众蛤蟆安静,目光望向高台上的大蛤蟆仙人,开口说道:“大人,您执掌妙木山千年,一生行事沉稳通透,绝不会贸然做出放弃圣地的决定。想必您早已通过预言梦境窥见未来战局全貌,不妨将预见的景象告知我们,也好让大家明白您做出撤离决断的缘由。”
听闻预言梦境,躁动的蛤蟆们渐渐收敛情绪,静静等待大蛤蟆仙人说话。
大蛤蟆仙人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回放近日反复出现的预言幻象,沉重讲述梦境画面:“连日沉睡,我三次窥见妙木山的终局幻象。幻象之中,我们执意死守山峦,与忍者联军展开血战。起初依靠仙术地利的确重创大量忍者,可联军不计伤亡轮番冲击结界,土遁开山术轰碎山崖,火遁烈焰焚烧整片山林,雷遁击碎灵泉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悲戚:“幻象里,文太你为护住幼年蛙巢,被重创本源,仙术根基破碎,此生再也无法施展完整仙术,蛤蟆健举盾掩护老弱,身躯被无数风刃贯穿,当场战死,蛤蟆广双刀折断,被困碎石之下,最后被忍者施展火遁活活烧死,深作、志间,你们强行施展两仪仙术反击,查克拉透支寿元急剧损耗,最后也难逃一劫……”
整座大殿陷入死寂,所有蛤蟆听完预言,心底寒意蔓延。蛤蟆文太紧握短刀的爪子微微颤抖,他不惧战死沙场,可一想到族群覆灭、传承断绝的景象,满腔战意瞬间冷却大半。
志间轻声开口道:“也就是说,大人的梦境并非绝路。幻象之中,若是我们主动撤离,暂时放弃妙木山,借助空间仙术转移至忍界蛰伏,全族便能保全完整血脉与仙术传承对吧?”
“可舍弃家园的代价,我们难以心安。”蛤蟆文太粗声说道,“就算能够保全族群,逃离妙木山这段岁月,我们蛤蟆一族失去根基,如何维持通灵契约?又如何保证整体实力不衰弱?”
深作叹气道:有得有失,现在不用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蛤蟆健放下盾牌,思索许久后率先松口:“大人的做法是对的,我愿意服从安排,掩护族群转移。”
蛤蟆广微微颔首,认同道:“硬拼毫无胜算,无谓牺牲没有价值。只要有重返家园的机会,暂时退让可以接受。我会带领战斗蛤蟆断后,阻拦联军追击队伍,掩护族群开启空间通道。”
两位战力中坚松口,寺庙大殿内主战的声浪弱了大半,唯有蛤蟆文太依旧满脸不甘,烟草咬得咯吱作响,蛤蟆沐性格执拗,依旧无法接受舍弃故土的决定,低着头沉默对抗。
就这样。
一部分蛤蟆理解大蛤蟆仙人保全族群的考量,愿意配合撤离计划,另一部分蛤蟆深陷故土羁绊,内心无法认同主动放弃家园。
蛤蟆文太向前踏出两步,抬头望向高台,语气带着憋屈与不甘:“大人,道理我都听得明白,死守会带来覆灭之祸,撤离能保住族群。可我心中这道坎过不去。我自诞生起便生活在妙木山,这片山峦承载着太多羁绊与回忆。若是我们一走了之,任由忍者联军肆意践踏山林、破坏家园,我实在无法忍受。”
蛤蟆沐抬起头,眼底满是执拗,大声说道:“我同意文太大哥的话,要走你们走,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深作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可如今的情况,不允许你们由着性子来,你们必须要听从指挥才行。”
志间也开口道:“孩子们,不要闹别扭,你们要懂事一点,别拖后腿。”
蛤蟆文太沉默许久,短刀入鞘,粗重的叹息回荡大殿:“罢了,既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妥协。但我有一个要求,撤离之时,我带领一众精锐战斗蛤蟆断后,拖延联军追击脚步,确保族群全员顺利通过空间通道,待到全族安全离开之后,我再寻空隙追上大部队,绝不擅自留下死战。”
算我一个!
蛤蟆沐站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大喊道。
大蛤蟆仙人微微点头,应允他们的请求:“好吧,你们的要求,我同意了,不过断后队伍切记不可恋战,拖延片刻立刻撤走,不可意气用事单独缠斗,保全自身才能继续守护族群。”
蛤蟆文太与蛤蟆沐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分歧渐渐平息,高层蛤蟆们不再激烈反对撤离决议,转而开始商议具体转移细则,大殿气氛从争执抵触,过渡到冷静筹谋。
深作与志间率先梳理物资清单:需要打包封存所有千年仙术典籍、祠堂灵位、储存仙油的核心容器、培育高阶仙草的种子,所有承载族群传承的物件一件都不能落下,幼年蛤蟆安置特制护灵结界,抵御空间穿梭带来的能量冲击,年迈老蛤蟆调配滋养本源的仙油药剂,避免长途空间转移损伤身体。
蛤蟆广负责调配战斗蛤蟆分工,一部分蛤蟆跟随大部队守护老弱幼蛙,一部分随蛤蟆文太与蛤蟆沐组成断后小队,余下蛤蟆排布临时仙术屏障,为空间仙术开辟通道争取施法时间。
蛤蟆健规划转移路线,在忍界寻找一处自然能量浓郁,足够维持蛤蟆一族仙术修行,内部洞窟繁多,便于隐蔽藏匿之地,尽量复刻妙木山基础修行场地,保障族群日常修炼不受过多影响。
好在妙木山传承千年,对于忍界的地理环境简直不要太熟悉,只要去翻一翻过去的典籍,多多少少都能够找到一两处这样的场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历任蛤蟆随便记录下来的情报,有一天竟然会派上大用场,为妙木山节省了许多寻找栖身之地的宝贵时间。
除此之外,蛤蟆杰继续驻守外界,实时监控忍者联军动向,一旦联军有提前大举进攻的迹象,立刻传回预警,方便族群提前启动空间转移计划。
商议途中,蛤蟆文太望向殿外漫山云雾笼罩的山峦,眼底满是不舍。
他清楚,今日定下撤离之议,过不了多久,承载千年岁月的妙木山,就要空落落面对忍者联军的进驻,祠堂、修炼溪谷、与契约伙伴相遇的每一处角落,都会被外人踏足。可它心中明白,大蛤蟆仙人的抉择是保全族群唯一可行的道路,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压下战意,服从全族存续的大局。
蛤蟆沐擦了擦眼泪,同样在一脸伤感的望着妙木山四周围的景象,一想到如此美丽的家园就要被那些该死的人类践踏,它就十分痛苦。
蛤蟆杰见状,不由低声安慰道:好啦,别哭了,只要我们活着,那么迟早有一天还有机会回来,那些人类的劣根性你也应该明白,别看他们现在联合起来好像很强大的样子,可这种情况不会长久的,等到他们所组成的联军一解散,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蛤蟆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杰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心里就是非常不安,就好像这一次若是真的离开,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似的。
蛤蟆杰抿了抿嘴,摇头长叹一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