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
横亘在雷之国东侧地带,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嶙峋的灰黑色岩石层层叠叠,山体上生满扭曲耐旱的矮松与荆刺,山谷向内收拢,唯独朝东的方向,敞开一条狭窄的隘口,是进出这片山谷唯一的通路。
此刻山谷之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息。
田雷川北背靠冰冷的山壁,目光越过谷口,望向外面层层铺开的雾隐大军。
他麾下原本数千云隐部队,经过血战、一路奔逃,如今只剩下五百余人。不少人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人手臂折断,只能用布条简单捆扎,所有人的查克拉都消耗巨大,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几个小时前,当逃入山谷的那一刻,田雷川北以为自己很快会战死在这处绝路当中。
可奇怪的是,雾隐没有立刻发起总攻。
他们只是分散在两侧山脊、谷口之外,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只是安静地守着,没有冲锋,没有忍术轰炸,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渔网,静静等着网中的猎物自行躁动。
“雾隐为什么不攻进来?”
一名云隐上忍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视线警惕扫过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的雾隐人影:“我们只剩下五百人,而且疲惫不堪,正是最好的机会,他们这样围而不攻,太反常了。”
田雷川北沉默着,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的短刃,指节泛白。
他也想不通。
从踏入两界山开始,整整半天时间,雾隐就只是围困,没有实质性进攻。
山谷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伤员压抑的痛哼。
云隐忍者们神经紧绷,轮流值守,时刻提防雾隐突袭,可预想之中的猛攻迟迟没有到来。
田雷川北不断思索对方的用意,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直到午后,山谷外传来短暂而激烈的忍术碰撞轰鸣,苦无破空、雷遁与水遁撞击的爆响接连响起,持续不到一刻钟,一切重归寂静。
负责在谷口高处放哨的云隐忍者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冲了回来,声音颤抖:“川北大人!是我们的支援小队!一支三百人的驰援部队,循着我们留下的标记赶来救援,刚刚靠近谷口,就遭到埋伏,全部……全都没了!”
“什么?”
田雷川北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靠近谷口的岩石后方,小心探出头向外望去。
隘口外侧的林地之中,还残留着战斗过后的痕迹,断裂的树干、散落的苦无,还有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雾隐的忍者正从容地清理战场,回收武器,尸体被拖到一旁,没有丝毫慌乱。
这一刻,田雷川北全部想通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钓鱼。
清源美雪他们根本不急着消灭山谷里的这五百残兵。对方把自己困在两界山,故意留着这条通路,就是当做诱饵,等着闻讯赶来的云隐援军一波波送上门。
最先赶来的这支三百人小队,只是第一批牺牲品。
而以田雷川北对自己爷爷的了解,他知道自己深陷险境的消息之后,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定会带人前来相救,到时候,定会中了雾隐的毒计。
“好狠的算计。”
田雷川北低声喃喃,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愤怒与焦灼。
他不能留在这里,否则会害了爷爷。
“传我的命令,把艾和奇拉比叫过来。”
田雷川北沉声吩咐身旁的忍者。
不多时,两道高大的身影穿过伤员之间,快步走到他面前。
“川北大人,你找我们?”
艾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山谷外围的包围圈。
田雷川北没有绕弯,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判断全盘托出:“我们是诱饵,雾隐围而不攻,就是等着雷影大人得到消息,亲自带兵来救我们,一旦雷影大人真的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艾瞳孔骤然一缩,身上的雷遁电流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此话当真!”
奇拉比脸上的凝重更深,他抬手摩挲着腰间的刀柄,低声道:“雾隐心思居然这么阴毒,这下可大大不妙了。”
“没错。”
田雷川北点头,眼神坚定:“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冲出去,连夜突围,让雾隐的计划落空。”
艾点头道:“我同意!与其困在这里等死,成为拖累,不如拼死一战!只要打开缺口,我们或许还有活路。”
奇拉比也点了点头:“既然老哥同意,那我也没意见。”
三人简短商议,快速敲定突围计划。
现在距离入夜还有数个小时,他们需要趁着夜色掩护,集中所有剩余战力,冲击唯一的谷口隘口。五百云隐忍者,已经是残兵,伤员众多,真正还有充足战力的,不足三百人。
田雷川北立刻召集所有小队队长,下达突围命令。
山谷之中,气氛瞬间紧绷起来。伤员被集中安置在靠内侧的岩洞,伤势过重无法行动的忍者,主动提出留下,不给突围队伍增添负担。
剩下还能作战的忍者,全部检查苦无、起爆符,调整呼吸,凝练查克拉,默默做好死战的准备。
黄昏缓缓降临,夕阳沉入山脊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灰黑色的阴影笼罩整片山谷,山风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
远处雾隐的营地依旧安静,山脊上的警戒哨灯火零星,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山谷之内的云隐,已经准备突围。
此时此刻。
清源美雪和清源太介站在一处最高的山岩上,冷冷的看着谷口方向。
清源太介开口道:“里面的云隐有动静,似乎在集结,看样子打算夜里突围。”
清源美雪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意料之中。田雷川北不算愚笨,应该已经看穿我们的打算了。”
清源太介轻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的举动那么明显,根本隐瞒不了。”
清源美雪淡淡道:“知道也没用,这是阳谋,田雷拓海那个老不死,可没办法丢下唯一的孙子不管。”
“是啊!”
清源太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山谷之内漆黑一片。
田雷川北深吸一口气,最后扫视一遍身边整装待发的云隐忍者。
三百多名忍者,沉默列队,雷遁的微光在人群里星星点点亮起。
“行动!”
田雷川北一挥手,带头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向前,朝着狭长的谷口推进。
所有人脚步放得极轻,依靠岩石阴影掩护,尽量不发出声响。
艾和奇拉比一左一右,走在队伍最前排,雷遁查克拉缓缓铺开,随时准备迎敌。
越靠近谷口,空气越是压抑。
狭窄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高大的灌木、凸起的乱石,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盯着他们。
田雷川北心头警兆越来越强,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感知查克拉流动。
“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低声提醒艾和奇拉比:“小心有陷阱。”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两名云隐斥候,脚下踩到了隐藏在枯草之下的触发线。
“滋啦……”
刺眼的火光骤然炸开!
一连串起爆符连环引爆,炽热的冲击波横扫谷口前端,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两名斥候瞬间被爆炸吞没,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敌袭!全员戒备!”
艾一声大吼,浑身雷遁查克拉轰然爆发,湛蓝色的雷光笼罩全身,雷遁查克拉模式全开,电光噼啪炸响。
埋伏在两侧的雾隐忍者,不再隐藏身形,纷纷杀了出来。
“水遁·雾隐之术!”
无数雾隐忍者同时结印,浓郁的白雾瞬间铺满整条出口,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冰冷潮湿的雾气包裹过来,遮蔽视野,是雾隐最擅长的猎杀环境。
两侧山脊上,苦无、手里剑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封锁整条通道。
“杀出去!”
田雷川北大声怒吼。
云隐们闻言,当下开始玩命突围。
有人快速结印,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下一波远程暗器,可土墙刚刚成型,藏在雾里的雾隐忍者已经冲了上来。
水遁·水弹枪、水遁·水锁链接连袭来,冰冷的水流带着束缚之力,缠向云隐忍者的四肢。
“冲!不要停!集中力量撕开缺口!”
田雷川北挥刀斩断迎面袭来的水锁链,雷遁缠绕在刀刃之上,一刀劈飞一名扑上来的雾隐中忍,高声嘶吼。
艾大步向前突进,雷光在他拳头上汇聚,重流暴狠狠砸出,一名雾隐上忍来不及结印,被雷光重拳正中胸口,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雾气里响起,人直接倒飞出去。
奇拉比紧随艾的身侧,八把短刀在手中翻飞,借着艾的掩护,不断斩杀靠近的雾隐忍者。
雾隐不是单纯的正面硬拼,陷阱层层叠叠。
地面之下埋着触发式水遁陷阱,一旦踩中,粘稠的水遁·水饴拿原瞬间涌出,黏住双腿,让人动弹不得;岩壁缝隙里藏着起爆符阵,只要查克拉波动达到阈值,就会连环引爆;暗处还有专门的水遁小队,持续制造水流,不断分割云隐的突围队伍。
不断有云隐忍者中招。有人被粘稠的水饴困住,来不及挣脱,就被雾隐的忍刀刺穿;有人踩中起爆陷阱,在爆炸之中重伤倒地;还有人被水牢之术困住,在雾气之中慢慢失去气息。
队伍刚刚冲进中段,伤亡就飞速上涨。
“左边!岩壁上方还有人!”
一名云隐忍者嘶吼提醒,话音刚落,一道水龙从浓雾之中呼啸冲出,狠狠撞进人群,数名云隐忍者被水龙狠狠拍飞,重重撞在岩石上,当场失去气息。
田雷川北奋力向前冲杀,可前方的雾隐仿佛无穷无尽,一波倒下,立刻有新的人手补上来。
清源美雪和清源太介没有亲自下场,却稳稳调度着所有伏兵,不断压缩云隐的突围空间。
艾和奇拉比已经拼到极限。
两人数次尝试打出绝牛雷犁热刀,想要撕开正面防线,可雾隐忍者配合默契,水遁屏障、水分身轮番阻拦,不断干扰他们的节奏。
艾的手臂新增数道伤口,雷遁查克拉消耗巨大,体表的雷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奇拉比的短刀卷刃两把,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冷汗。
“不行,冲不动!敌人太多了,陷阱源源不断!”
奇拉比挥刀逼退两名雾隐忍者,大声朝着田雷川北喊道。
田雷川北目光扫过四周,心中一沉。
短短片刻厮杀,冲在前面的云隐忍者已经倒下一百多人,地面上铺满尸体,鲜血混着雾气里的积水,在岩石缝隙里缓缓流淌。
他们拼命突进,可距离出口依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雾隐的兵力还在源源不断压上来。
继续硬冲,只会全员覆灭在这里,连一个报信的人都送不出去。
“撤!”
田雷川北咬碎牙,艰难做出决定:“退回两界山!”
这一声命令,沉重无比。
艾和奇拉比脸色难看,却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他们已经尽力,可雾隐的埋伏布置得太过周密,这条出口,就是一条死亡通道。
“掩护撤退!”
艾怒吼一声,雷光爆发,一拳轰开身前的雾隐忍者,和奇拉比断后,掩护残存的同伴向后折返。
撤退同样艰难。雾隐忍者顺势压上,在后方不断追击,水遁忍术、苦无持续追杀。云隐忍者一边抵挡,一边向山谷内部后撤,又有不少人倒在了撤退的路上。
当他们终于狼狈退回山谷之内,清点人数,只剩下一百余人。
即便算上之前留下没走的伤员,云隐也只剩下两百人出头,可谓十分的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