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中车府令府邸门外。
相比于李斯、冯去疾那等丞相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盛大场面。
执掌宫禁车马、近身伴驾的中车府令府邸,就冷清了许多。
朱门朴素、守卫简约,没有层层仪仗,也没有扎堆求仕的士人儒生。
稀稀拉拉站着寥寥数人,都是一些没有门路,又想谋求差事的底层官吏。
道理很简单。
大秦士林,万般鄙夷阉宦!
在所有读书人的眼里,宦官皆是残缺之人、阴柔之辈、庙堂末流。
哪怕手握近身皇权的便利,权势滔天,也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名门士子、世家子弟、有才之士,宁肯蛰伏,也不屑于投靠阉宦做门客、攀关系!
也就只有一些底层官史,才会放下脸面,跑来中车府令府碰碰运气,求一份糊口的差事。
易小川站在人群末尾,看着眼前冷清的场面,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冷清,就意味着竞争小。
被人鄙夷,意味着门槛低。
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破局路,也是被所有正道士人弃之如敝履的路。
“士族权贵看不起阉宦?无所谓。”
“李斯、冯去疾不收草根?没关系。”
“你们不要的我要!你们不走的我走!”
“今日我放下所有脸面投阉宦,他日我定要让满朝士族,仰望我赵高鼻息!”
易小川眼底掠过一抹阴狠,之前接连碰壁的憋屈,尽数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绝。
前面几个人,还在规规矩矩排队,对着守门小吏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递上自己的名谒。
看着他们磨磨唧唧、束手束脚的样子,易小川心里暗自摇头。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乎脸面、讲究规矩?
跟宦官攀关系,脸皮不厚、胆子不大、嘴巴不甜,根本混不起来!
更何况,他太懂宫内宦官的心思!
所有残缺阉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后无子、无人送终、香火断绝!
一辈子身居宫禁、手握权势、积攒财富,到老终究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是所有高位宦官,最深、最无法弥补的执念!
别人不好意思做的事,他易小川敢做!
别人拉不下的脸,他彻底豁出去了!
不等前面几人磨蹭完,易小川直接一步上前,推开人群,大步走到府门正中。
无视守卫诧异的目光,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直接躬身大礼跪拜,姿态诚恳,声音洪亮,穿透全场!
“晚辈赵高!拜见府令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直接把守门的护卫、排队的几个人全部看懵了。
别人都是求差事、求门路、求打杂!
你上来直接跪拜认人?
府邸内堂,听闻门外动静,一身官服、面色沉稳的中车府令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居宫内要职,常年伴驾始皇,心思缜密、阅人无数,见惯了朝野百态、人心冷暖。
看着跪地的陌生青年,样貌普通、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不卑不亢,唯独胆子极大、行事出挑。
中车府令微微挑眉,淡淡开口:
“你找我何事?想求一份宫内差事?”
周围所有人都以为,易小川会和其他人一样,求一份打杂的底层活计。
可谁料,易小川抬头,目光真诚,语出惊人,直接炸场!
“晚辈不求差事、不求俸禄、不求前程!”
“晚辈听闻,大人一生为公、身居高位,却终身无嗣、孤苦无依!”
“晚辈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身世清白!”
“今日特此前来,不求名利,只求拜大人为义父!”
“愿做大人义子,侍奉左右、为大人百年之后披麻戴孝!”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排队的几个人彻底傻眼,瞳孔地震!
离谱!太离谱了!
这小子是真敢说、真敢干、真不要脸啊!
求人办事、求人收留的见多了!
上来直接认干爹、给宦官当儿子、主动给人养老送终的,属实头一回见!
就连见惯风浪的中车府令,脚步都是一顿,眼中闪过浓浓的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的笑意。
他混迹宫廷多年,谄媚逢迎、送礼攀附的人见得多了。
贪财、贪权、贪差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胆子这么大、眼光这么准、出手这么狠、直击自己毕生遗憾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绕弯、不客套、不虚伪!
一眼看穿自己最大的心病,直接精准拿捏软肋!
胆子、心性、眼光、魄力,样样顶尖!
中车府令低头看着跪地的易小川,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大笑:
“好!好一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
“旁人畏我身份、鄙我残缺、避我不及!”
“唯独你,坦荡直白、胆识过人、眼光卓绝!”
“世人皆嫌我等宦官不洁,你却敢认我为父!”
“仅此一份魄力,便胜过万千庸人!的确是可塑之才!”
他身居高位,缺的从来不是跑腿打杂的下人。
而是忠心、懂事、有胆识、懂人心、会办事的自己人!
眼前这年轻人,完美契合所有条件!
中车府令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敲定:
“老夫这一生,从未收过义子!”
“今日,便破例收下你!”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中车府令的义子,入我府邸、随我行事!”
“谢义父!”
易小川心中狂喜,连忙恭敬叩首行礼。
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成了!
他终于在咸阳,找到了第一个靠山、第一条入宫的捷径、第一个扎根的立足点!
不用钱财铺路、不用人脉引荐、不用才华证明!
仅凭一张厚脸皮、精准拿捏人心,直接一步登天,拜入宫内实权大佬门下!
从此,他不再是无根无籍、四处碰壁的无名商贩赵高!
他是中车府令义子,自带宫内人脉、自带入宫资格、自带朝堂入场券!
只要跟着义父深耕宫内,何愁入不了皇宫?何愁靠近不了皇权?何愁报不了仇?
易小川心底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黑化的眼底,再度燃起滔天野心!
……
同一时间,城南豪华陈府内。
盯梢的下人快步入府,单膝跪地,精准汇报最新动向:
“老爷!那赵姓商贩,今日拜访朝中各位大臣被拒。”
“现已放弃拜访大臣,转而投奔中车府令!”
“其行事极为大胆,当街跪地认中车府令为义父。”
“现已被府令大人收为义子,顺利进入府邸落脚!”
正慵懒休憩的陈浪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不投外臣,改投阉宦了?还认了干爹?”
小恶魔扑扇着翅膀,啧啧吐槽:
【这易小川还真是不要脸,为了上位居然认宦官为爹!】
陈浪微微点头,心中瞬间理清了所有局势,开始快速复盘、思索对策。
易小川认中车府令为义父,下一步绝对是借着义子身份入宫,攀附皇权、谋划权位。
想要继续狙击他、截胡他、拿捏他,就必须涉足朝堂、靠近皇权。
但随即陈浪冷静下来,认清了自己当下的短板。
他目前顶着沛县豪绅陈霸天的身份,手握四级不更爵。
听起来有爵位、有特权,看似不错。
可四级爵位,放在大佬遍地、权贵如云的咸阳,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有朝堂官职、没有朝廷编制、没有宫内人脉!
说白了,就是个有点小钱、有点小爵的普通乡绅土豪!
根本狙击不了进入皇宫的易小川。
但眼睁睁看着对方入宫发育、深耕皇权?那也是绝对不可能!
易小川想走宫内阉宦路、近身皇权崛起。
那他陈浪就入朝为官,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易小川想要摆脱大肥羊的身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