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老四他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所致,如今我军精锐受损,士气低落,短期内,恐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南征了。”看着金熙宗,完颜宗干的语气放缓。
金熙宗完颜亶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本就对金兀术的跋扈有所不满,此刻更是五味杂陈。
“大太子,此战虽败,但四太子也是为国征战,浴血奋战,岳南蛮确实非同小可,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只是那南宋的丞相秦桧,拿了咱们那么多好处,为何一点作用都未起到?”这时,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完颜昌,他属于朝中相对稳健的一派。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在金国内部,以大太子完颜宗干为首的保守派,主张稳固北方,休养生息,对南征持谨慎态度。
而以金兀术为首的主战派,则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主张继续南侵,一举灭宋,两派明争暗斗已经很久了。
金兀术此次主动请缨南征,完颜宗干本就存了借刀杀人,或者让他碰壁失势的心思,没想到,岳飞如此凶猛,直接把金兀术的十万大军打残了,这反而让大太子有些措手不及,毕竟金国的实力,也因此大损。
“哼,秦桧?他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老四这次败得这么惨,朝中那些一直支持他的老家伙们,恐怕也要掂量掂量了。”完颜宗干冷哼一声。
“不过,战场上的损失,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既然我们在战场上暂时杀不了岳飞,那就借南宋皇帝的手来杀!”完颜宗干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计,沉声道。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起草国书,派人送往南宋临安,告诉赵构和秦桧,大金愿意议和,甚至可以割让部分土地,归还部分被俘宗室,只要他们杀掉岳飞即可。”说着,完颜宗干转身,面向金熙宗,躬身道。
“岳飞不死,我大金寝食难安,但只要岳飞一死,宋军必乱,岳家军群龙无首,届时,老四没了对手,我也能顺势收回他的兵权,甚至……”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意味,殿中众人皆明。
“哦对了,还要派人去催促秦桧,告诉他,如果再不除掉岳飞,大金下一轮进攻,第一个灭的就是他秦桧全家,让他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完颜宗干心思一转,继续补充道。
完颜宗干的话落之后,完颜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金兀术一派的几名大臣虽然有心再替金兀术说上几句话,但看形势不妙,也只能作罢了。
数日后,南宋临安城秦桧相府,深夜,烛火摇曳,将秦桧的影子拉得跟鬼魅一样。
此时的秦桧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脸色变幻不定,信是完颜宗干的人送来的。
“秦桧,大金国书已至,若岳飞不死,议和之事休提,尔若继续做这等墙头之草,届时,我大金铁骑南下,首当其冲者,便是你秦氏满门。”
秦桧的指尖微微发颤,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想起二十年前从金国逃回南宋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这般如履薄冰,靠着揣摩金人的心思,才一步步爬上宰相之位。
“墙头草,呵呵……”可如今,他已成了权倾朝野的秦丞相,为何还会感到这般寒意?
秦桧喃喃自语,想起完颜宗干信中的嘲讽,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秦桧知道,自己在金人眼中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在南宋朝堂上,他又何尝不是赵构手中的一把刀呢。
“岳飞啊岳飞,你为何总是坏本相的事呢,安安生生的不行吗?”秦桧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岳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个男人总是让他心生不安。
如今,十二道金牌没能召回他,反而逼得他捏碎金牌,擅自出兵,更该死的是,他还赢了。
朱仙镇大捷的捷报传回临安时,满城百姓欢呼雀跃,太学生们甚至要为他立碑颂德,可秦桧知道,那欢呼声里,藏着对他这个主和派宰相的唾弃。
“功高震主……”秦桧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赵构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当年苗刘兵变,他被武将逼得退位,那段屈辱的经历,让赵构对武将的猜忌深入骨髓。
现在的岳飞越是势大,赵构就越是睡不着觉,而自己,这个替皇帝背负骂名的宰相,要不能替君主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下一个被猜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相爷,金国那边催得紧啊,大太子说了,若是咱们再不动手,金军虽然新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他们缓过劲来,联合朝中主战派弹劾您通敌卖国,您这相位……怕是坐不稳了,到时候,您就是两头不讨好,死无葬身之地了。”就在秦桧陷入沉思的时候,送来密集的黑衣人低声说道。
“不行,绝不能让他活着回来!”秦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站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岳飞,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大金的路,也挡了我的路。这天下,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朝廷,不需要你一个功高震主的武将,既然明着召不回,那就暗着来。去,召罗汝楫速来相府。”秦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见过相爷。”黑衣人离开,不多时,一名文官匆匆赶来,此人面容清癯,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正是秦桧的心腹干将,御史台的中坚力量罗汝楫。
“汝辑,你带上我的手令,直奔朱仙镇,到那会合前几日派去的御前侍卫统领王德,他掌兵,负责请岳飞回朝,而你,代表的是朝廷的耳目,是官家的威严。”秦桧看着罗汝楫,语气缓和了几分。
“届时,本相会给你一道圣旨,以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剥夺岳飞兵权,若是他敢反抗……”秦桧说话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格杀勿论,就地正法,出了事,本相担着,还有,本相会让官家下令,着张俊和杨沂中等人,让他们在后方切断岳家军的粮道,我要让岳飞前后受敌,插翅难飞。”秦桧对自己人,也没有丝毫隐瞒意图的想法,直接就冷森森地说道。
“相爷放心,下官明白,若岳飞识相,乖乖交出兵权,一切好说,若他不识抬举,哼……”罗汝楫上前一步,躬身道。
“下官会当场宣读圣旨,历数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之罪,动摇其军心,若他敢有半分异动,王德统领的五百侍卫,便是行刑之人,届时,下官会以御史身份,就地定罪,无需再请示临安。”罗汝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好,有你这张利嘴在,岳飞就算想反,也师出无名,汝楫,你记住了,这次本相不是让他回来受审,而是要让他……回不来!”秦桧满意地点点头,又凑上前些,小声说道。
随后,秦桧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又添了几行字,然后盖上御宝,递给罗汝楫。
“这是给你的便宜行事之权,到了朱仙镇,你就是圣上的化身,张宪,王贵,牛皋等那些岳家军的那些将领,你替我好好安抚,能拉拢的,许以高官厚禄,不能拉拢的……”秦桧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再明白不过。
“相爷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现在回去一趟,立马出发,朱仙镇,下官一定让他乱不起来!”罗汝楫接过圣旨,小心收好,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他觉得,有这道护身符在,除非岳飞真的想反,否则怎么都不敢再造次了。
“岳飞啊岳飞,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罗汝楫说完,迅速退下,秦桧独自站在窗前,嘴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