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岳飞正坐在帅帐中,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只是一时半分还想不到具体是什么。
“元帅,那罗汝辑和秦喜虽然被扣下了,但临安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张宪站在一旁,以为他是担心这个,当即开口道。
“张宪,你立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北上开封,另外,情报营的人在临安那边的行动怎么样了?”岳飞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末将领命,至于临安那边,传来的消息,明天就可以开始。”张宪抱拳道,从十二道金牌开始,他觉得自家元帅是越来越可靠了,这种变化他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眼下看来,确实挺提振士气的。
“对了元帅,今天云哥儿非要杀了那个送旨来的钦差,被王统领拦下来了,押去了中军大营,说是不能让元帅背负骂名。”突然,张宪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将押罗汝揖回营时遇到的事随口说了。
“王统领,王贵?”岳飞听到这个名字,突然脑中划破一道闪电,目光立刻变得深邃起来,他可知道,历史上,这个王贵,可是岳家军名符其实的二把手,后来投靠了秦桧陷害岳飞。
岳飞记得,在岳飞因为十二道金牌撤军后,张俊与秦桧联手,以王贵为突破口,精心策划了一个栽赃岳飞谋反的阴谋,最终导致了岳飞的冤屈和惨死。
那王贵作为岳飞的得力助手和亲信,理应不可能背叛自己曾并肩作战的岳飞才是,可是他偏偏背叛了,这说明这个人并不可靠。
“这样,你派人盯着点王贵最近的动向,此人虽是我同乡旧部,但颍昌之战后,他心中似乎有些疙瘩,记住不要被其发现,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自己过来后,直接面临这一堆问题,把这个人给忽略了,想到这里,岳飞立刻对张宪下令道。
张宪心中一凛,他知道元帅口中的疙瘩指的是什么,那场战役中,王贵确实表现不佳,要不是岳云及时支援,后果不堪设想,战后,元帅为了整肃军纪,不得不重罚王贵,此事在军中影响颇大。
现在岳飞能跟自己说这个事,并且让自己派人盯着,显然是极为信任自己的,毕竟这种事,真的被人知道了,可大可小,到时影响到军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元帅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没有丝毫犹豫,张宪直接领命,看到岳飞正盯着地图想着什么,当即起身退下。
“听说了吗?岳元帅在朱仙镇大破金兵,金兀术都被打跑了。”
“何止啊,我听从北方逃难来的商人说,岳家军现在已经打到了开封城下,金人都吓破了胆,说岳元帅是天神下凡。”
“可朝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说还要议和?”
“议个屁,那是秦桧那个老贼想卖国,岳元帅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递刀子,简直是丧尽天良。”
“就是就是,听说朝廷还要夺了岳爷爷的兵权,任由那金人欺负咱老百姓呢。”
“畜生啊。”
“小声点,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城,早已炸开了锅,几乎到处都是城内百姓私底下的议论,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
“岳家军,真是神,朱仙镇上破金军。铁浮屠,拐子马,见了岳帅都害怕。秦丞相,软骨头,金人内奸求和狗……”就连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也到处有人在传唱着关于朱仙镇大捷的歌谣。
稚嫩的童声在街边传唱,太学生们更是群情激愤,数百人聚集在皇宫门前请愿,高呼诛秦桧,保岳飞和北伐中原,收复河山的口号。
秦桧坐在相府之中,听到下人的秉报和摘抄的那些歌谣,气得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混账,查出来了吗,这都是谁传出来的?”秦桧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这次是真被气到了,这些天,已经抓了好几个无辜人斩了,却还断绝不了。
“相爷,据查,这些歌谣和消息,似乎是从北方传来的,而且,我们派去给罗大人送信的快马,在途中多次遭遇流民袭击,送信的密函都被截获了。”一名心腹幕僚战战兢兢地禀报着。
“流民,哪来的流民这么大胆,定是岳飞派来的细作,好你个岳飞,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秦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相爷,现在外面流言四起,说您……说您通敌卖国,意图谋害忠良。百姓们都在骂您啊。”幕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骂?只要岳飞一死,这天下还是我秦桧说了算,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严禁百姓议论朝政,即日起,凡是张贴告示,散布谣言者,乱唱歌谣着,格杀勿论。”秦桧咬牙切齿的下令道。
然而,秦桧不知道的是,这星星之火,已然燎原,舆论的巨浪,正一点点冲击着赵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就在宋金两方剑拔弩张之际,北方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凉山谷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出一张狰狞而扭曲的脸庞,正是先前在朱仙镇死里逃生的金兀术。
现在的他,身上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金四太子,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恶狼。
“岳飞……我完颜宗弼发誓,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金兀术从牙缝里挤出岳飞的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四太子,息怒啊,如今我军主力尽丧,铁浮屠更是全军覆没,大太子那边又断了我们的粮草补给,这仗……没法打了。”一名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悍将叹息道。
“没法打,我大金勇士,岂能被一个南蛮子吓倒,他粘罕想就此让某家认输,哼,没那么容易。”金兀术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狠狠砍在面前的树桩上,然后转身看向了一众残兵败将。
“你们是大金的雄鹰,不是被吓破胆的鹌鹑,岳飞虽然赢了,但他现在腹背受敌,南宋皇帝要杀他,秦桧要杀他,这是我们的机会!”金兀术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残兵败将身上,声音嘶哑却充满蛊惑力。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等待,等待南宋朝廷自毁长城,只要岳飞一死,岳家军必乱,到时候,我们卷土重来,我要让那赵构跪在我的脚下,我要把临安的皇宫烧成灰烬。”金兀术看着底下渐渐又凝聚起来的士气,高声断喝道。
“可是四太子,我们现在兵力粮草都不足……”又有一名金军大将硬着头皮说道。
“粮草,我们何时需要过粮草,现在,跟本太子一道退守汴京,另外,联络那些旧部,告诉他们,我完颜宗弼还活着,只要他们肯归附,我许诺他们高官厚禄,还有,派人去联络西夏,联络那些对南宋不满的草寇,只要能杀岳飞,什么手段我都用!”金兀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即刻退守汴京。”金兀术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太子,汴京……还能守得住吗?”一名金军万户长面露忧色,朱仙镇一役,金军精锐尽丧,士气可谓是低落到了极点,哪怕刚才他一番话鼓舞了一些,作用也不是多大。
“汴京乃中原重镇,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只要我们能退入城中,据城而守,岳飞那南蛮子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况且某家还有后手……”金兀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后手?”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错,秦桧那老贼,比我们更不想看到岳飞胜利,只要我们能在汴京撑住,等待临安的消息,何愁岳飞不灭?”金兀术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风雪,看到临安城的动向一样。
“此战虽败,但我大金国祚未绝,尔等都是大金勇士,岂能因一时之败而气馁?退守汴京,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本太子必率尔等卷土重来,雪此奇耻大辱。”说到这里,金兀术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愿随四太子死战。”残存的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音虽不如往日雄壮,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于是,在金兀术的严令下,这支残兵败将拖着疲惫的身躯,裹挟着沿途能搜集到的所有粮草和物资,向着汴京城的方向仓皇撤退,沿途不断有掉队的士兵被严寒和饥饿夺去生命,但金兀术没有丝毫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