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旺角。
这里是全香港人口密度最高、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草根地带。距离繁华的中环只有几站地铁,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今晚,在旺角西洋菜街的一处略显陈旧的大厦二楼,一块崭新的霓虹灯牌被点亮了——【天夏星梦剧场】。
这里原本是一家经营不善倒闭的大型桌球室,被顾夏阳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仅仅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简单改造成了一个能容纳四百人的小型演出场馆。
没有红磡体育馆那种炫目的镭射灯,也没有华丽的升降舞台,一切都显得那么简陋且廉价。
但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门口售票处挂着的那块水牌:
【开心少女组二期生首演——入场券:15元港币】
15块钱。
在这个看一场稍微好点的午夜场电影都要二三十块的年代,一张能看现场唱跳演出的门票,竟然只卖15块,这几乎等同于一份茶餐厅里最便宜的烧鸭饭套餐。
“丢,15块钱看演出?这帮丫头怕不是在台上唱儿歌吧?”路过的几个古惑仔满脸嘲笑。
然而,与外界的冷眼旁观截然不同,剧场的入口处,此刻已经排起了一条极其壮观的长龙。
排队的,不是那些西装革履的中环白领,也不是平时追星的狂热少妇。
而是一群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中学生、穿着廉价t恤的茶餐厅伙计、以及在深水埗电子厂打工的底层年轻男孩。
他们是在这钢铁森林里最不被主流社会关注的边缘群体。他们没有钱去高档夜总会消费,也没有自信去追求那些高高在上的漂亮女孩。
但今天,只需花一顿饭的钱,他们就能在这个专属剧场里,近距离地看一场属于他们的演出。
……
晚上八点,剧场后台。
“我好紧张……我的腿都在抖,万一等下走错位怎么办?”
朱茵躲在幕布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男生的观众席,小脸煞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经过这一个月的魔鬼封闭训练,她虽然褪去了最初的土气,但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依然怕得要命。
“怕什么?顾生说了,就算跳错也没关系,只要笑得甜就行了。”
邱淑贞站在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平时胆子大,但此刻紧紧攥起的拳头也出卖了她的紧张。
二十个女孩全都换上了统一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蓝白色水手服。
这是顾夏阳亲自敲定的演出服,没有金光闪闪的亮片,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清纯与元气。
“时间到,全员上台!”场控挥下了手里的对讲机。
随着一阵充满节奏感的鼓点响起,剧场内并不算高级的暖色灯光瞬间打向舞台。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们是开心少女组。”
当二十个穿着水手服的青春少女,带着有些生涩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冲上舞台时,台下那四百名年轻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距离感,舞台离第一排观众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甚至能看清女孩们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极其轻快、朗朗上口的日系风改编流行歌。
女孩们开始边唱边跳。
正如顾夏阳所料,她们的动作做不到像专业伴舞那样整齐划一,甚至有的女孩气息还有些不稳。
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一个走位交叉的动作中,因为过度紧张,朱茵的脚步慢了半拍,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队友,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呀。”
朱茵吓得惊呼了一声,如果是传统的歌唱比赛,这个失误绝对是致命的,台下肯定会嘘声一片。
朱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以为自己要搞砸了。
但就在这一秒,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顾夏阳在训练室里那张冷酷却又坚定的脸。
“遇到失误,不要慌,不要哭。用你的笑容,去告诉他们你在努力。”
朱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
她没有躲避观众的视线,而是直接看向了台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对着观众席,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十分歉意和十二分真诚的笑容。
她一边更加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跟上节拍,一边用那带着微喘和沙哑的软糯嗓音,拼命地唱着下一句歌词。
这一笑,这一拼命的举动。
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台下那群男孩原本压抑的荷尔蒙和保护欲。
“没关系,跳得很好。”
“阿茵,加油啊。”
“不要怕,我们支持你。”
台下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这些平时在生活中唯唯诺诺的男孩,此刻全都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为她大声应援。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这些舞台上的女孩不是完美的神仙,而是像他们一样会犯错、会紧张的普通人。
那种她不完美,但她在为了我们努力拼命的养成感,犹如电流般击穿了全场。
而舞台的另一侧,邱淑贞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统治力。
她收敛了在尖沙咀街头的那种太妹野性,把所有的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就在歌曲进入高潮、她完成一个极其漂亮的转身定点时。
她的一缕黑发微微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挑逗动作,只是对着台下那群已经看呆了的男生,极其自然地、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wink)。
纯与欲,在这一个不经意的wink中完美交融。
那一块区域的男生们瞬间感觉心脏被击中了,几个人激动得差点把前面的椅子扶手给掰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太靓了,那个叫邱淑贞的简直绝了。”
“我要做她的死忠粉,谁也别拦我。”
整场演出只有短短的四十五分钟,没有高深的艺术,只有满溢的青春、汗水和真诚。
当女孩们手拉着手,在台上九十度鞠躬谢幕时,台下的掌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把这间旧桌球室的天花板给掀翻。
然而,这群男孩并不知道。
演出,仅仅是这场商业围猎的开胃菜。
……
“多谢各位到场支持!”
剧场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满脸笑容地走上台。
“为了感谢大家,十分钟后,我们将在剧场大厅举办开心少女组的首次全员握手会,大家可以当面把自己想说的话,亲口告诉你们喜欢的女孩。”
全场瞬间沸腾,可以和刚才在台上跳舞的漂亮女孩面对面握手说话?!这在以前的香港娱乐圈,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主持人话锋一转。
“为了保证秩序,只有凭握手券才能参与。而握手券,就在剧场出口的周边贩卖区,只要购买一张价值30元的首演纪念卡带,或者一本价值50元的成员写真特辑,就能免费获赠一张握手券,多买多得哦。”
安静了一秒钟。
下一秒。
“扑街啊,别挤我,我要去买卡带。”
“老板,给我拿五本写真集,我要五张握手券,我要去跟邱淑贞握手。”
“给我拿十盒卡带,我要跟朱茵说刚才她跳错的时候很可爱。”
四百名刚才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底层男孩,此刻瞬间化身为丧失了理智的购物狂魔。
在这个没有网络打赏的年代,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无处安放的情感。
大厅里,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朱茵和邱淑贞等女孩坐在桌后。
当第一个男孩颤抖着递上握手券时,朱茵立刻站了起来。
她没有嫌弃对方手上因为紧张而出的汗,她牢记着顾夏阳的魔鬼法则,双手紧紧地握住那个男孩的手。
“多谢你今天来看我演出……”
朱茵微微仰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光芒,眼神拉丝,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刚才跳错的时候,听到你喊加油了……真的好感激你,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拼命的!”
那个男孩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
“我……我明天还来,我买十张票支持你。”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喊完,像踩着云彩一样飘出了剧场。
他觉得,这30块钱,花得简直太值了,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如此认真地对待过。
……
剧场二楼,单面玻璃幕墙后。
肥仔彪看着楼下那犹如抢劫一般疯狂扫荡周边产品的人群,看着收银机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满的钞票,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商业常识被彻底碾碎了。
“老……老板。”肥仔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门票15块钱,我们今晚满座才收了6000块,还不够付场地租金的。”
“但是……”肥仔彪指着下面那些为了多握一次手、一次性买下十盒同质卡带的疯狂男人们,“刚才短短二十分钟,周边贩卖区补了三次货。今天的周边流水,至少突破了十万港币。”
“不用惊讶,阿彪。”
顾夏阳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玻璃窗前,深邃的目光冷漠地俯瞰着楼下这场由他亲手缔造的狂欢。
“门票,只是筛选目标客户的诱饵。周边和握手券,才是割开他们钱包的锋利镰刀。”
顾夏阳将杯中的冰威士忌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财阀光芒。
“那些坐在中环喝咖啡的传统精英们,永远不会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商品,不是才华,也不是艺术。而是这群不被社会关注的普通人们,心甘情愿为你双手奉上的情绪价值。”
顾夏阳转过身,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明天,继续加大周边印制量。”
“欢迎来到,粉丝经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