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16日,周六晚八点。
属于香港电视工业的历史性一页,在亚洲电视(AtV)一号演播大厅内,正式拉开帷幕。
tVb(无线电视)总部,高层会议室。
几位电视部的高管正襟危坐,紧紧盯着墙上的两台监视器。
左边是自家正在播放的老牌强档《劲歌金曲》,右边则是亚视的开心少女组·第一届总选举直播现场。
“就算上个礼拜他们那首《teacher teacher》用小太妹穿短裙的噱头抢了一波收视率,那又怎样?”
一位tVb总监冷笑着端起咖啡,“五个连真假音都分不清的小丫头,想撑起整整三个小时的周末黄金档直播?顾夏阳拍电影是个天才,但做电视节目,他太狂妄了。不出半个小时,观众看腻了那几条大腿,收视率绝对会崩盘。”
然而,他的冷笑才刚刚挂在嘴角,右边亚视的画面,就瞬间将他狠狠地钉在了真皮座椅上。
伴随着极其宏大且充满压迫感的交响乐前奏,亚视演播大厅那巨大的红色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全港数以百万计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在这一刻,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舞台上,根本不是tVb高管们以为的五个人。
而是一座极其庞大、足足有五层楼高的钢铁金字塔。
在金字塔阶梯式的站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二十三个穿着统一蓝白水手服的青春少女。
除了最底层的十八个生面孔,站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正是上周爆红的邱淑贞、朱茵、李丽珍等五位核心成员。
而金字塔的最高处,只放着一把孤独的、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水晶王座。
此时,导播室里的顾夏阳,拿起了全场扩音麦克风。他那低沉、冷酷却又充满极致诱惑的声音,传遍了全港的千家万户:
“很多人以为,开心少女组只有五个人。”
“但实际上,天夏娱乐的造星兵工厂里,一共有三位一期生,和二十位从全港海选中杀出来的二期生,她们一共二十三个人。”
“在这过去的半个月里,她们同吃同住,每天流着一样的汗水,练着一样的舞蹈。”
“但是,娱乐圈是残酷的,资源,永远是有限的。”
顾夏阳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雷霆般在演播厅内炸响。
“今晚,根据全港粉丝真金白银买唱片投出的选票。”
“这二十三个女孩中,只有排名前十六位的选拔组,才能参与下一张正规大碟的录制和mV拍摄。”
“只有排名前七位的神七,才能获得天夏娱乐倾尽全力的电影主角资源倾斜。”
“而只有今晚票数最高的那个人,才能坐上塔尖的那把王座,成为带领开心少女组征服亚洲的绝对c位。”
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无论是宅男还是普通市民,全都感觉到了一股头皮发麻的震撼。
原来,之前的五人组只是中期票数领跑者的预热,这才是顾夏阳的终极杀招。
他把娱乐圈最残酷的弱肉强食,毫不遮掩地扒开了给全香港的观众看。
镜头扫过舞台。
站在底层的十八个女孩,有的已经紧张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只要掉出前十六名,她们就只能在剧场里表演,没有上电视的机会。
而站在高处的李丽珍、邱淑贞、朱茵等人,眼神中虽然有着对底层姐妹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野心和战意。
朱茵穿着白色的及膝袜,没人知道她的脚趾上此刻正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把最高处的王座。
“大秀,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三个女孩伴随着极其动感的舞曲,在阶梯舞台上开始了极其整齐划一的群舞。
二十三个青春无敌的少女,整齐的踢腿,飞扬的百褶裙。
这种大型女团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集体压迫感,是80年代那些单打独斗的歌手根本无法企及的。
“老板,亚视的收视热线被打爆了。”肥仔彪在导播间里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那些原本只关注前五名的粉丝,看到后面那些排名靠后、哭着跳舞的女孩,保护欲全被激发出来了。有土豪直接打电话到唱片行,说要包下剩下所有的库存给后面的女孩冲票保级。”
这就是23人金字塔的恐怖魔力,它不仅榨干了头部粉丝的钱包,更把中长尾的粉丝彻底卷入了一场拯救与养成的全民战争。
……
晚上九点半,直播过半。
此时的收视率已经彻底碾压了tVb。
但顾夏阳知道,年轻男性的肾上腺素是会疲劳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少女组下去换装准备最后的名次发表。”
“把舞台灯光调暗,切入b计划。”
“让那帮坐在电视机前的香港师奶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电视画面中,动感的音乐戛然而止。
原本华丽的舞台灯光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微胖的四十岁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有些局促地走上了刚才还属于青春偶像的舞台。
tVb的高管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舞台事故吗?怎么跑上来一个买菜的黄脸婆?”
然而,下一秒,舞台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天夏娱乐特别企划——开心少妇组。第一号参选者:深水埗,玲姐】
玲姐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
她只是站在麦克风前,局促地搓着粗糙的双手,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粤语,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嫁到夫家十五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餐、送三个孩子上学,然后去制衣厂打零工。老公嫌我老了不会打扮,婆婆嫌我生不出儿子……”
“我家住在唐楼的顶层,每到台风天,屋顶就漏水,要拿七八个盆子去接。我也想有一个干干净净、有新电视看的家……”
说到这里,玲姐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屏幕的画面一转。
一套位于香港黄金地段、由顶级设计师操刀、全屋铺满实木地板、装配着日本索尼大彩电、松下大冰箱的【全新精装样板房】,极其震撼地出现在了全港观众的面前。
亚视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声音充满激情:
“只要今晚玲姐能获得全港家庭观众拨打热线投出的最高同情票。”
“天夏娱乐将全资赞助,为玲姐家进行和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免费全屋翻新装修,并赠送全套顶级家电。”
全香港的电视机前,在这一秒钟,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
“老公,别看报纸了,快,快去给我打电话投票。那个玲姐太可怜了,简直就是我的翻版啊。”
“阿妈,你快去叫隔壁的陈太,只要我们组团去报名下一期,咱们家那个破厨房就有救了。”
全港几十万个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单亲妈妈、在婆媳关系中受尽委屈的中年妇女,在看到那套免费的豪华精装房和家电的瞬间,彻底癫狂了。
年轻女孩的偶像梦离她们太远,但房子和家电,是实打实能改变命运的。
“滴滴滴滴——”
亚视总部的两百台收视热线电话,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全线瘫痪。
线路因为瞬间涌入的几十万个呼叫请求,直接爆出了盲音。
……
tVb总部,高层会议室。
tVb总监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监测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总监……我们的《劲歌金曲》……”
“收视率跌破个位数了,就在刚才那个买菜大妈出场说要送全屋装修的时候,我们最后的基本盘——那些师奶观众,全……全都换台去亚视了。”
真正的双杀。
顾夏阳用一场直播,上半场用水手服和残酷的23人金字塔,掏空了全港男人的钱包和荷尔蒙;下半场用一套免费装修的样板房,彻底击穿了全港女人的防线。
男女老少,草根精英,无一幸免。
“这就是大势已去吗……”tVb的高管们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收视率曲线如同断崖般暴跌的图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此时的亚视演播厅内。
顾夏阳站在幕后,看着玲姐在台上泣不成声地感谢观众,又看着后台那二十三个已经换好晚礼服、排着队准备登台迎接最后命运审判的少女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雪茄。
“阿彪,把信封拿给主持人。”
顾夏阳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如同神明般俯瞰着这片被他一手颠覆的娱乐江山。
“第一届开心少女组总选举的c位得主,该揭晓了。”
“让全香港看看,是谁,在今晚戴上了那顶染血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