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16日晚,亚视一号演播大厅。
漫天的金色彩带如暴雨般飘落,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穹顶。
在三万八千五百张真金白银的选票加持下,十五岁的朱茵,这个在海选时差点被丢进废纸篓的黑皮丫头,此刻正提着华丽的晚礼服裙摆,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从金字塔的第二层,走向舞台最前方那座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冠军奖杯。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耳边回荡的,是这半个月来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的喘息声,是剧场里那些年轻男孩为她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也是顾夏阳那句冰冷却又点醒她的天夏不养废物。
“我做到了……阿哥,我真的做到了……”
朱茵一边走,一边哭得像个泪人。
极度的狂喜和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迎接属于她的绝对c位加冕时刻时。
意外,发生了。
由于极度的激动,加上连日来脚上未愈合的严重伤口,在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朱茵的小腿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脚踝猛地一软。
“啊!”
在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惊呼中,朱茵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坚硬的舞台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脚上那只镶着水钻的高跟鞋,因为剧烈的扭动而脱落,滑出去了半米远。
“切主镜头,快切走。”亚视的导播在后台吓得魂飞魄散,在全港几百万人观看的黄金档直播里,冠军竟然在加冕时摔了个狗吃屎,这可是极其严重的播出事故。
“不准切,把一号机位的特写给我推进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导播的肩膀。顾夏阳站在控制台前,死死盯着监视器,眼神中闪烁着如同猎豹般极其敏锐的光芒。
他太清楚什么是真正能刺痛观众心脏的东西了。
完美的鞠躬谢幕太假了,这种残酷的真实,才是无价之宝。
导播浑身一震,只能硬着头皮让摄像师将镜头猛地推向了摔倒在地的朱茵。
下一秒。
全香港数百万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幕让他们呼吸停滞的画面。
特写镜头下。
朱茵那只脱落了鞋子的娇小右脚上,竟然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
而此刻,因为刚才的摔倒和之前开场舞的剧烈摩擦,伤口彻底崩裂。新鲜的鲜血已经完全浸透了纱布,甚至在舞台白色的地板上,蹭出了一道极其刺眼的血痕。
那是一双血肉模糊的脚。
而就在半个小时前,她就是用这双脚,穿着高跟鞋,面带最甜美、最无辜的微笑,为全港观众跳完了一整首极其耗费体力的《teacher teacher》!
演播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机前,无论是狂热的宅男,还是刚才还在为少妇组流泪的师奶,全都捂住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嘲笑,没有因为偶像摔倒而产生的嘘声。
所有人的心底,都被这种残酷到极点的职业精神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这就是他们在舞台上看到的青春活力背后,所付出的血泪代价。
就在导播室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直播要在这种惨烈的气氛中收场时。
“笨蛋,你平时练舞的狠劲儿去哪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骂,突然通过领夹麦克风,响彻了整个演播大厅。
原本站在第三名位置上、因为错失c位而紧紧咬着嘴唇、满脸高傲不甘的李丽珍,突然动了。
她一把扯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连名贵的晚礼服裙摆都顾不上提,光着脚,第一个从金字塔的台阶上冲了下去。
紧接着,第四名的邱淑贞、第二名的袁洁莹、第五名的罗明珠。
这四个刚才还在因为名次排名而心生芥蒂、暗自较劲的女孩,在看到朱茵脚上的鲜血时,仿佛听到了某种本能的召唤。
她们毫不犹豫地甩掉了高跟鞋,全都赤着脚,像一阵风一样跑向了舞台中央那个摔倒的女孩。
李丽珍第一个冲到朱茵面前,一把将还在发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朱茵紧紧抱进怀里。
“哭什么哭,拿了第一名还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李丽珍红着眼眶,骂得极其凶狠,但那双抱着朱茵的手却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阿珍姐……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朱茵靠在李丽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搞砸什么呀,你今天最靓了。”邱淑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蹲下身,毫不嫌弃地用双手轻轻捧起朱茵那只流血的脚,心疼得直掉眼泪。
袁洁莹和罗明珠则从左右两边,死死地抱住了她们两个。
在全港几百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
在这座用金钱、选票和无尽的胜负欲堆砌的残酷金字塔下。
这五个风格各异的女孩,在舞台中央,抛弃了所有的偶像包袱,抛弃了刚才争夺名次时的针锋相对,光着脚,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李丽珍一边抹着眼泪骂她笨,一边让袁洁莹帮忙,几个人合力把朱茵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一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塑料姐妹花。
只有带血的伤口,和这种在残酷的资本规则下、在绝境中相互扶持、闪耀着人性最纯粹光芒的东西——团魂。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的媒体记者席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无数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将这五个女孩光脚相拥的画面,定格成了香港娱乐史上最不可磨灭的永恒。
站在幕后的顾夏阳,看着监视器里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从这一刻起,这五个女孩,已经不仅仅是天夏娱乐的赚钱机器了。
她们用鲜血和眼泪,为自己铸造了一层任何流言蜚语都无法击穿的金身。她们,将成为代表这个时代青春与奋斗的丰碑。
“阿彪,安排人上台,把皇冠给她戴上。”
顾夏阳转身走向演播厅的出口,留给所有人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告诉公关部,今晚不用我们买通稿了。明天的全港头条,已经被这几个小丫头自己预定了。”
……
次日清晨。
香港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全港所有的报纸摊、便利店,在开门不到十分钟内,被彻底抢购一空。
无论是销量最大的《东方日报》,还是严肃客观的《明报》,甚至是平日里只报道社会新闻的《星岛日报》。
所有的报纸头版,竟然不约而同地刊登了同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没有华丽的舞台特效,没有性感的姿势。
只有五个穿着晚礼服、光着脚在舞台上紧紧相拥的女孩。而在画面的最前方,是朱茵那只缠着染血纱布的脚,以及不远处那座象征着巅峰的冠军奖杯。
各大报纸的主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为这张照片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加粗标题:
《东方日报》:《染血的王冠与绝美的团魂,天夏娱乐,定义了真正的香港偶像!》
《明报》:《收视狂澜,亚视黄金档突破六十点!顾夏阳的双线奇迹,彻底击碎tVb霸权!》
《星岛日报》:《从剧场到巅峰,五个女孩的血泪史!香港娱乐工业迎来养成系新纪元!》
在这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中,天夏娱乐四个字,彻底封神。
上午九点,中环,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顾夏阳穿着一身舒适的丝绸睡袍,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纸和财务报表。
肥仔彪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显然是昨晚激动得一夜没睡。
“老板,我们创造历史了……昨晚总选举的门票、加上这一周的唱片总销量,还有少妇组拉来的赞助费和广告分红……”(跟亚视谈合作时不需要的广告费、赞助费只包括开心少女组部分的,不包括少妇组。)
肥仔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扣除成本和送出去的那几套装修钱,天夏娱乐这一周的净利润,突破了六千万港币。”
在1986年的香港,一周狂揽六千万现金,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财阀眼红到发狂的恐怖数字。
“六千万?这只是粉丝经济这头巨兽的一点利息而已。”
顾夏阳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明报》的头条。
“开心少女组的基本盘已经彻底稳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发唱片、开巡演、拍专属电影,她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为天夏产出现金流。”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钢铁森林。他的眼中,没有因为一夜暴富而产生的满足,反而燃烧着更庞大的、令人战栗的野心。
“阿彪,娱乐圈终究是下乘。赚再多的票房和唱片钱,也只是高级的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