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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以后没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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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过了五天。

九龙,观塘码头巴士站。

清晨的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报摊老板跛脚荣正如往常一样,一边咬着猪柳蛋汉堡,一边熟练地将那一叠叠刚送来的报纸分拣归类。

“荣叔,一份《东方日报》。”

一只大手伸过来,扔下一枚硬币。

“好勒……咦?又是你啊,细路。”跛脚荣抬头,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推了推眼镜,一脸急切,“今天的《僵尸先生》更了吗?”

“更了更了,在副刊头条呢。”跛脚荣笑呵呵地把报纸递过去,“我就知道你要问。这几天买《东方》的人,十个有八个是冲着这个故事来的。啧啧,那个叫顾夏阳的作者真系鬼才,竟然想出停止呼吸僵尸就看不到你这种桥段,搞得我昨晚起夜上厕所都憋着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中学生迫不及待地翻开报纸,一边走一边看,差点撞到路边的灯柱。

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缓缓进站。

坐在二层靠窗位置的顾夏阳,手里也捏着一份报纸,嘴角微微上扬。

五天。

《僵尸先生》连载至第五章,剧情正如火如荼。九叔刚刚识破了任老爷尸变的真相,文才中了尸毒,紧张感拉满。

这几天的稿费结得很爽快。虽然还没有大富大贵,但顾夏阳身上的行头已经焕然一新。

那件沾满灰尘的牛仔夹克被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西裤,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杂牌皮鞋。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这个标准的衣架子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中环小白领的精英感。

坐在他旁边的肥仔彪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停地拉扯着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的新polo衫。

“阿阳……一定要回去吗?”肥仔彪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恐惧,“要是那个徐导知道我们这几天旷工,肯定会骂死我们的。搞不好还会叫龙虎武师打我们一顿。”

“我们不是去上工,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顾夏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平静,“还有,把你的背挺直了。你现在是我的助理,不是邵氏的狗。”

巴士穿过隧道,驶入了清水湾道。

邵氏影城。

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东方好莱坞,在1981年虽然依旧庞大,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腐朽气息。流水线般的摄影棚,千篇一律的古装布景,还有那些拿着死工资、毫无生气的员工。

顾夏阳带着肥仔彪,熟门熟路地穿过嘈杂的片场区,来到了第6号摄影棚的化妆间外。

这里是龙虎武师和替身们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刚一进门,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

“喂,那个谁。没长眼睛啊?挡住光了!”

一声暴喝传来。

顾夏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布景搭架下,一个戴着鸭舌帽、手里卷着剧本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几个群演破口大骂。

正是那天逼着顾夏阳跳楼的副导演,徐昌。

徐昌正骂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人影走进来,刚想接着骂,突然愣了一下。

这谁啊?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

等他看清顾夏阳的脸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哟,我当是谁呢。”徐昌把剧本往咯吱窝一夹,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这不是我们的跳楼侠顾夏阳吗?怎么,没摔死?这几天死哪去了?知不知道因为你旷工,剧组还得重新找替身,耽误了多少胶卷?”

周围的几个龙虎武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同情地看着这边。

肥仔彪下意识地想往顾夏阳身后躲,但想起顾夏阳在车上的话,硬是梗着脖子站在了原地,只是微微发抖的双腿出卖了他。

顾夏阳没有理会徐昌的挑衅,他径直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拿出钥匙打开柜门,将里面压着的身份证和几件私人物品取了出来。

“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

徐昌感觉被无视了,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几步冲过去,“砰”的一声狠狠拍在铁皮柜门上。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你们签了劳务协议的,旷工五天,按照规矩要扣这一个月的工钱!还有,因为你们耽误进度造成的损失,也要赔偿。”

徐昌唾沫横飞,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在他眼里,这些烂仔就是案板上的肉,随便怎么切。

顾夏阳慢条斯理地将身份证揣进上衣内兜,然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徐昌。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徐昌预想中的求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冷漠。

“徐导,第一,我们签的是临时日结工,不是长约,不存在旷工一说。我不来,就是我不干了。”

顾夏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关于赔偿。那天我按照你的要求跳了三次,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如果我要去工会告你违规操作,导致人员受伤,你觉得邵逸夫爵士是会保你这个副导演,还是为了这点破事惹一身骚?”

徐昌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给根烟就喊大佬的烂仔吗?

这番话逻辑清晰,直击要害。特别是搬出工会和邵逸夫,直接戳中了徐昌的软肋。他只是个副导演,在邵氏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最怕的就是上面查违规。

“你……你吓唬我?”徐昌色厉内荏,指着顾夏阳鼻子的手有些发抖,“你信不信我在圈子里封杀你。只要我一句话,嘉禾、亚视,没人敢用你。”

“封杀我?”

顾夏阳突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买的万宝路,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火。

“徐导,这个圈子很大,大到你那只手遮不住天。也大到……可能过不了多久,你就要仰着头看我了。”

“你做梦!你个扑街死跑龙套的……”徐昌气急败坏。

顾夏阳没有再理会他。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那是他特意准备好的。

他轻轻地将那张纸币塞进徐昌上衣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小费。

“这是那天场务多扣我的二十块,现在我只要回十块,剩下的十块……”顾夏阳拍了拍徐昌那起伏不定的胸口,微笑道,“留着给徐导买凉茶降降火。年纪大了,肝火太旺容易中风。”

说完,顾夏阳转身,对着还在发呆的肥仔彪打了个响指。

“阿彪,走了。这里的空气太浊,待久了会变蠢。”

直到顾夏阳走出大门,徐昌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掏出口袋里的十块钱,狠狠地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吼道:“顾夏阳,你个烂仔,你给我等着。出了这个门,我看你怎么死!!”

吼声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

门外,阳光正好。

肥仔彪一路小跑跟上顾夏阳,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红光。

“卧槽,阿阳。你也太威了。”肥仔彪激动得挥舞着拳头,“你看到刚才姓徐的那张脸了吗?像吞了只死苍蝇一样,太解气了,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爽吗?”顾夏阳点燃了嘴里的烟,深吸一口。

“爽,简直爽翻天。”肥仔彪大笑,随即又有些担忧,“不过阿阳,我们这么得罪他,以后真的不能在邵氏混了。”

“邵氏?”

顾夏阳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Sb”(邵氏兄弟)标志,烟雾在他眼前散开。

作为重生者,他很清楚,邵氏电影将在几年后彻底停产,将重心全面转向tVb电视业。

这艘大船已经开始漏水了。

“一艘快沉的船,有什么好留恋的。”顾夏阳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了远处另一座山头的方向——那里是嘉禾片场的所在地,也是李小龙和成龙腾飞的地方。

“而且,阿彪,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姓徐的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你顶撞他?”

“不。”顾夏阳摇了摇头,“因为他发现,原本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蚂蚁,突然长出了翅膀,不再受他控制了。这种无力感,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

车窗半降,顾夏阳瞥见车后座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报纸的版面赫然是《东方日报》的副刊。

顾夏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标志性的小胡子……是洪金宝?

不,不太像。比洪金宝瘦,气质更阴郁一些。

那是……林正英?

车子很快驶入了大门,只留下一尾气的味道。

“阿阳,看什么呢?那是大明星的车吧?”肥仔彪羡慕地看着车尾灯。

“没看清。”顾夏阳收回目光,心中的猜测却让他心跳加速了一瞬。

如果真的是林正英,那说明《僵尸先生》的影响力传播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走吧。”顾夏阳掐灭了烟头,“去半岛酒店。”

“啊?半岛酒店?去那干嘛?喝下午茶?那得多少钱啊!”肥仔彪捂住了钱包。

“去见个人。”顾夏阳整了整衣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我们得去准备收网。”

刚才在车上擦肩而过的未必是林正英,但《僵尸先生》连载了五天,既然读者反响这么热烈,那些嗅觉灵敏的电影公司星探,应该已经开始满世界找这个叫顾夏阳的作者了。

与其等他们找上门压价,不如主动出击。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给自己包装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不再是龙虎武师,而是新锐编剧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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