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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吉他、歌神与雨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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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打老道,一栋隐蔽的红砖别墅。

这里是许冠杰的私人领地,也是全香港音乐人心中的圣地豹纹录音室。

下午三点,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顾夏阳跟着陈自强刚走到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好从里面驶出来,差点蹭到两人的衣角。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被狠狠推了下来,差点摔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没天分就别做梦了,Sam哥的mV女主角需要的是灵气,不是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回去练练眼神再来吧。”

车里的制片人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随后“砰”地关上门,扬长而去。

女孩狼狈地站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皮包,眼眶发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顾夏阳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女孩脚上。

那是一双银色的Jimmy choo高跟鞋,在阴暗的天色下依然闪烁着微光。只是现在,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水,显得有些凄凉。

“关小姐?”

顾夏阳挑了挑眉,“看来这双鞋虽然合脚,但还没学会怎么走顺路。”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关之琳猛地抬头。

当她看到那个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扔了她鞋子、又送了她水晶鞋的男人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羞愤,最后化作一种强撑的傲气。

“顾……顾生。”她下意识地把那只溅了泥的脚往后缩了缩,“好巧。”

“不巧。我是来谈生意的,你是来……”顾夏阳看了一眼远去的保姆车,“碰壁的?”

被戳穿窘境,关之琳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来试镜Sam哥新歌的mV,那个制片人没眼光罢了。”

虽然嘴硬,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糟糕透顶。面对镜头,她除了瞪大眼睛装无辜,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眼光?”顾夏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把鞋擦擦。Jimmy choo不是雨靴,经不起这么糟蹋。”

关之琳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他的温度,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这等着。”

顾夏阳指了指别墅门口的屋檐,“我要进去办点事。如果事情顺利,我可以考虑送你一程;如果不顺利……那你可能得陪我一起淋雨了。”

“谁要你送……”关之琳嘟囔着,但脚下却很诚实地挪到了屋檐下。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走进别墅,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男人,似乎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像个看戏的恶魔,又像个……救世主。

……

录音室内。

隔音墙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到处都是吉他、贝斯,还有那一排排昂贵的黑胶唱片。

许冠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破洞牛仔裤,正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调音台前,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一段旋律发愁。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willie(陈自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非见不可的天才?”

许冠杰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艺术家的慵懒和疏离,“那个拍僵尸片的?”

“Sam,这位是顾夏阳。”陈自强连忙上前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在剧本构思上真的很有想法,特别是那个《最佳拍档》……”

“剧本我看过了。”

许冠杰放下吉他,终于转过身。他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眼神却很冷淡。

“光头佬,金刚,神偷,007。确实很有趣。”

许冠杰拿起桌上的剧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像丢废纸一样扔回桌上。

“但是顾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

“嘉禾待我不薄,干爹(何冠昌)更是把我不当外人。我去拍新艺城的戏?那是打嘉禾的脸。”

许冠杰耸了耸肩,“你也别费口舌了。如果是来喝茶听歌,我欢迎。如果是谈电影,门口在那边。”

陈自强脸色一白,刚想开口劝说,却被顾夏阳拦住了。

顾夏阳并没有生气,反而径直走到房间角落,那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

“Sam哥不想接,是因为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商业片,不值得为了它得罪老东家。”

顾夏阳手指轻轻拂过琴键,“但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它是一个属于许冠杰的游乐场。”

“游乐场?”许冠杰挑眉。

“我知道Sam哥最近在写新专辑,但总是觉得差点意思,对吧?”顾夏阳一针见血,“因为市面上的歌太苦了。不是情情爱爱,就是打工仔的辛酸。你想玩点鬼马的,摇滚的,甚至带点西式Funk风格的东西。”

许冠杰的眼神微微变了。这小子,怎么知道他最近在烦恼风格转型的事?

“这个剧本,就是那个载体。”

顾夏阳突然坐在钢琴前,双手猛地按下琴键。

“登登登——登!”

一段极其抓耳、节奏感极强的和弦在房间里炸响。

许冠杰愣住了。这节奏……好怪,但好带感。

“Sam哥,有没有兴趣玩一把?”顾夏阳回头,眼神挑衅,“你是吉他之神,应该跟得上这节奏吧?”

许冠杰被激起了胜负欲。他抓起吉他,试探性地拨弄了几下,迅速找到了顾夏阳那个和弦的调式。

“来啊!”

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Jam(即兴合奏)开始了。

顾夏阳弹的,正是后世那首经典的《最佳拍档》主题曲。他故意把节奏弹得更加Funk,更加摩登。

钢琴如暴雨般急促,吉他如闪电般穿插。

顾夏阳一边弹,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唱道:

“你名叫King Kong,我名叫光头佬!”

“最佳拍档,最强组合,在这个都市里横冲直撞!”

那种充满画面感的歌词,配合着激昂的旋律,瞬间击中了许冠杰的灵魂。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摩天大楼间飞跃,开着法拉利在尖沙咀漂移。

“Yeah!cmon!”

许冠杰彻底嗨了。他站起身,身体随着节奏摇摆,手指在吉他指板上飞舞,即兴加入了一段华丽的Solo。

“千万别信那个光头佬!他满嘴跑火车,只有我是真心!”

许冠杰竟然顺着顾夏阳的歌词,即兴哼唱出了下一句。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合作了多年的老友。陈自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动消散。

许冠杰满头大汗,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喘着气,死死盯着顾夏阳:“这歌……是你写的?”

“昨晚梦到的。”顾夏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我觉得这首歌,只有Sam哥能唱出那种玩世不恭又深情的味道。”

“好歌,绝世好歌。”

许冠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吉他,“这旋律太超前了,如果放在新专辑里,绝对是主打。”

“那这电影……”顾夏阳适时地抛出诱饵。

许冠杰脸上的兴奋突然僵住了。

他沉默了。房间里的热度迅速冷却下来。

他看着顾夏阳,又看了看那份剧本,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歌,我要了。”

许冠杰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是电影……阿阳,我实话跟你说。邹文怀(嘉禾老板)手里拿着我的一份死约。如果我私自接外戏,违约金是天价。而且……”

他顿了顿,苦笑道:“做人不能忘本。嘉禾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不能为了这一首歌,就跟他们翻脸。”

拒绝了。

即使有神曲加持,现实的利益捆绑依然像一座大山。

旁边的陈自强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顾夏阳却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Sam哥有难处,我不强求。”

顾夏阳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曲谱,放在桌上。

“这首歌,送给你。哪怕你不演,这首歌也是你的。”

许冠杰愣住了:“你……白送?”

这首歌的价值,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可是能卖几十万的金曲。

“我说过,这首歌只有你能唱。”顾夏阳笑了笑,眼神清澈,“而且,我相信Sam哥的人品。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打破那个笼子了,天夏工作室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顾夏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这种以退为进的姿态,反而让许冠杰心里更难受了。他看着桌上的曲谱,又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亏欠感。

这年轻人,讲究,太讲究了。

……

别墅外,雨终于下大了。

关之琳正缩在屋檐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那双Jimmy choo虽然擦干了,但她的心还是湿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一把黑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走吧。”

顾夏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事情……谈成了?”关之琳抬起头,看到他脸上并没有喜色。

“没谈成。被人拒绝了。”顾夏阳淡淡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挫败感,“不过,有时候被拒绝,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被拒绝了还这么拽……”关之琳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关之琳连忙摇头,“我是说……谢谢你的伞。”

“上车。”

顾夏阳拉开车门,示意她进去,“送你回家。顺便聊聊你的那个没眼光的制片人。”

“聊他干嘛?”

“因为我要让他后悔。”

顾夏阳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许冠杰这边的路暂时堵了,但他顾夏阳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硬攻不行,那就只能玩点手段了。

“关小姐,有没有兴趣拍电影?”顾夏阳突然问道。

“啊?”关之琳愣住了,“拍什么?恐怖片吗?我……我怕鬼。”

“不拍鬼。”

顾夏阳转过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拍一部让你只负责美,美到让全香港男人都为你发疯的电影。”

既然许冠杰那边需要时间发酵,那就先用《最佳拍档》里的女主角男人婆这个角色来做文章。

虽然原版是张艾嘉演的,但这一世,顾夏阳打算魔改一下。

“关小姐,你的眼神太干净了,不适合演受气包。”

顾夏阳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

“从明天起,来我的工作室。我要教你,怎么用眼神杀人。”

车子启动,冲入雨幕。

后视镜里,那栋红砖别墅渐行渐远。但顾夏阳知道,那首《最佳拍档》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许冠杰这种艺术家性格的人,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那份曲谱,就是让他日夜难安的魔咒。

不出三天,他一定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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