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一周,香港仿佛只剩下了一部电影。
如果你走在旺角的街头,随便走进一家唱片店,甚至是一家卖云吞面的小铺子,耳边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欢快、鬼马的旋律:
“最佳拍档,我地系最佳拍档……”
“你名叫King Kong,我名叫光头佬!”
许冠杰那慵懒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就像是一种快乐的病毒,顺着无线电波,钻进了出租车的收音机里,钻进了学校的广播站里,钻进了千家万户。
……
铜锣湾,碧丽宫戏院。
这是一家以放映西片为主的高档戏院,拥有全港最豪华的座椅和音响设备。往常来这里的,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中环精英,看的是好莱坞的《007》或者《星球大战》。
但今天,这里被一群操着各地方言、甚至穿着拖鞋的市民攻陷了。
下午三点,全场爆满。
坐在E排中间的,是着名影评人、一向以眼光毒辣着称的舒琪(非女星,是影评人)。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本来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他想看看,这部把全香港闹得沸沸扬扬的电影,到底是不是只靠明星堆砌的烂片。
然而,电影进行到一半,他手里的笔就再也没动过。
银幕上,正在上演全片最烧钱、也是最让当时观众瞠目结舌的一幕——电子人(机器人)大战。
这在2024年看来的五毛特效,在1982年的香港观众眼里,无异于外星科技。
画面中,那个反派白手套操控着一堆造型奇特、闪烁着红绿灯光的小型机器人,向金刚和光头佬发起了进攻。
“滋——滋——”
机器人发射出激光,在金刚的脚边炸开一朵朵火花。
“哇,真的是机器人啊。”
前排的一个小男孩兴奋地站在了椅子上,指着银幕大喊,“妈咪快看,那个铁皮罐头会动,还会发光。”
不仅仅是孩子,连大人们都看呆了。
在这个香港电影还停留在拳头打死老师傅的年代,这种充满未来感的机械对战,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就是两百万的制作费吗?”
舒琪推了推眼镜,心中震动不已。他看到的不是热闹,而是工业水准的代差。
紧接着,剧情进入了经典的光头佬受难记。
麦嘉被吊在半空中,下面的机器人正举着锯子要锯他。许冠杰饰演的金刚试图用遥控器救他,结果因为操作失误,反而让麦嘉上上下下地被锯子蹭来蹭去。
麦嘉那张脸,从严肃到惊恐,再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毁灭吧,累了”的冷漠。
他对着许冠杰喊出了那句足以流传四十年的台词:
“金刚,你个扑街。你是在救我还是在杀猪啊?!”
“哈哈哈哈哈哈!”
影厅里爆发出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浪。
舒琪旁边的鬼佬本来听不懂粤语梗,但看着麦嘉那滑稽的肢体语言,也笑得把可乐喷了一地。
“不可思议……”舒琪在笔记本上颤抖地写下了一行字:
“顾夏阳不仅懂技术,更懂节奏。他把好莱坞的视觉奇观和香港本土的市井幽默,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这不再是一部电影,这是一场长达90分钟的感官按摩。”
……
与此同时,尖沙咀,海运戏院。
这里是嘉禾院线的旗舰店。
虽然嘉禾也有股份,但看着自家戏院门口为了看《最佳拍档》排成长龙,而隔壁放映成龙《龙少爷》的厅却只有七成上座率,嘉禾的经理心情极其复杂。
他站在售票处,听着刚看完电影出来的观众们的议论。
“太值了,那张票卖二十块都值。”一个满身大汗的胖子激动地对同伴说,“你看到最后那个飞车冲出码头的镜头了吗?那个车在空中转了三圈啊,是真的法拉利啊!不是模型啊!”
“切,我最喜欢的是关之琳。”同伴一脸回味,“那个眼神,啧啧啧,以后谁再说她是花瓶我跟谁急,那就是个妖精。”
“还有那个光头佬,笑死我了,我打算明天去理发店也剃个光头,说不定能把到妹。”
观众的反馈是最真实的。
他们讨论剧情,讨论特效,讨论美女,讨论笑点。
这说明这部电影没有任何短板。它是全方位的、无死角的精彩。
而在戏院的VIp休息室里。
洪金宝带着几个洪家班的兄弟,刚看完一场。
空气有些沉默。
平日里最喜欢开玩笑的元彪,此刻正皱着眉头,手里比划着电影里的动作:“大师兄,那个许冠杰从楼上跳下来,用的那个滑轮索道……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那个动作太轻盈了,比我们要死要活地跳楼好看多了。”
“因为那是用钱堆出来的。”
洪金宝沉着脸,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作为动作片的大哥大,他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的是顾夏阳对动作设计的革新,不再是见招拆招的硬桥硬马,而是利用环境和道具的巧劲。
许冠杰在电影里,用领带做武器,用高跟鞋做暗器,用口香糖炸弹开锁。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打斗变成了一场华丽的魔术表演。
“以后……”洪金宝叹了口气,把核桃拍在桌子上,“单纯的功夫片,难混了。观众的胃口被顾夏阳养刁了。他们不仅要看打得痛,还要看打得帅,打得贵。”
“那我们怎么办?”元彪问。
“学!”洪金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夏阳能搞高科技,我们也能搞。回去就把下部戏的剧本改了,加飞车!加爆炸!不能让新艺城把风头全抢光了!”
……
中环,一家高档写字楼内。
几个穿着西装的金融分析师正在休息室闲聊。往常他们的话题都是恒生指数、汇率波动,但今天,话题只有一个。
“喂,昨晚带老婆去看了《最佳拍档》没?”
“看了,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黄牛票。”一个分析师兴奋地比划着,“真的没想到,香港电影也能拍出007的感觉。特别是那个光头佬,那种冷面笑匠的风格,太高级了。”
“是啊,那个顾夏阳真是个人才。我听说这片子成本才几百万,现在的票房走势,恐怕要冲两千万啊。”
“两千万?我看三千万都有可能!”另一个年长的分析师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疯了一样二刷三刷。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如果新艺城上市,我绝对全仓买入。”
这种对话,发生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从写字楼到大排档,从学校到工厂。
《最佳拍档》已经超越了娱乐的范畴,成为了一种社交必需品。
如果你没看过,你就听不懂同事在笑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光头佬,你就接不住朋友抛来的梗。
这种全城热议的氛围,让票房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上映第三天,票房破八百万。
上映第五天,票房破一千二百万。
上映一周,票房达到恐怖的一千五百万。
要知道,在此之前,香港电影的最高票房纪录也就是一千七百万(《摩登保镖》)。而《最佳拍档》只用了一周,就快把天花板给捅破了。
半山豪宅内。
顾夏阳看着手里那份由麦嘉亲自送来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票房日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1982年的那个春节,香港人太需要笑声了。
在中英谈判的阴云笼罩下,在经济即将动荡的前夜,顾夏阳用一部极致的爆米花大片,给全香港人造了一个最快乐、最洋气、最无忧无虑的梦。
“阿阳,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叫你吗?”
麦嘉坐在沙发上,因为太过兴奋,连雪茄都点不着火,手一直在抖,“他们叫你两千万监制!甚至有的报纸说你是香江斯皮尔伯格!”
“虚名而已。”
顾夏阳放下报表,走到落地窗前。
“麦老板,告诉院线,继续加场。把午夜场的时间延长到凌晨两点。”
“另外……”
顾夏阳转过身,目光如炬,“准备好香槟吧。明天,我们将亲手撕碎旧时代的记录,把两千万这个数字,变成香港电影的新门槛。”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个夜晚,每一盏灯火下,似乎都在谈论着同一个名字——最佳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