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中旬,香港旺角。
夜幕降临,西洋菜街的霓虹灯牌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路边摊贩的叫卖声、小巴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喧闹的底色。
顾夏阳手里拿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僵尸公仔,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僵尸先生》里九叔的造型,但做工极其粗糙。原本威严的道袍被涂得歪七扭八,塑料边缘全是毛刺,甚至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劣质胶水味。
“老板,这个卖多少钱?”顾夏阳问。
“8块,不讲价。”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人,一边抠脚一边不耐烦地说道,“这可是现在最红的僵尸公仔,小朋友都抢着要。你去百货公司买正版?没个三五十块拿不下来,还得预定。”
“这么丑,也敢卖8块?”跟在身后的肥仔彪忍不住吐槽。
“嫌丑别买啊。”摊主翻了个白眼,“现在的行价就是这样。那些大厂做不出来货,我们就有的赚。嫌贵?嫌贵你自己去做啊。”
顾夏阳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随手扔下8块钱,拿走了那个丑陋的公仔。
“阿彪,听到了吗?”
走出人群,顾夏阳看着手里那个散发着臭味的塑料玩具,眼神玩味,“这就是香港制造业的现状。人工贵、原料贵、效率低。正版因为成本高,不得不定高价,结果把市场拱手让给了这帮做垃圾的。”
“那怎么办?告他们?”肥仔彪气愤道,“这帮人躲在九龙城寨里,警察都懒得管。”
“告?那太低级了。”
顾夏阳随手将那个公仔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我要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商业逻辑,给他们上一课。”
……
第二天,天夏娱乐会议室。
马荣成顶着两个黑眼圈,正伏案在一堆设计稿中。作为天夏出版社的主笔,他不仅负责《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漫画改编,还兼任了周边产品的形象设计。
“顾生,这没法忍了。”
马荣成把一个盗版公仔摔在桌上,气得脸都红了,“他们把我的画改成这样,这简直是侮辱。而且我们的正版玩具厂那边说,如果要达到我的设计精度,开模费就要十几万,单个成本要压到15块,根本卖不过盗版。”
此时的马荣成,虽然年轻,但对作品的完美主义已经初露端倪。
“荣成,消消气。”
顾夏阳拍了拍这位未来的画神肩膀,示意肥仔彪打开刚刚从深圳运回来的几个大纸箱。
“看看这个。”
马荣成疑惑地拿起箱子里的一只公仔。
那是他设计的q版小僵尸。
无论是道袍上的八卦纹路,还是帽子上的红缨,甚至脸上的腮红,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使用的是环保搪胶,摸起来手感细腻,没有任何异味。
“这……这是哪家大厂做的?”马荣成眼睛亮了,“这种质量,在日本起码要卖50块吧?”
“这是我们在蛇口的工厂做的。”
顾夏阳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加上运输和关税,单个成本3块5。”
“多少?!”马荣成和肥仔彪同时惊叫出声。
在香港生产要15块成本的东西,在深圳只要3块5?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吓人。
“内地的人工只有香港的十分之一,塑料颗粒我直接从石化厂拿批发价。”
顾夏阳坐回大班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彪,通知发行部。”
“从明天开始,天夏娱乐所有的正版僵尸公仔、道符书签、桃木剑周边,全面铺货。”
“定价……”顾夏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6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盗版卖8块,那是为了赚取暴利。
顾夏阳的正版,质量吊打盗版,却只卖6块?
“阿阳,这……这会不会太狠了?”肥仔彪吞了口口水,“这等于是不给盗版商留活路啊。”
“我就是要让他们连买塑料的钱都赚不回来。”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而残酷的城市。
“我要让全香港的小朋友都知道,拿同样的零花钱,买天夏的正版是享受,买盗版是傻瓜。”
“这叫降维打击。”
……
三天后。
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玩具风暴席卷了全港。
无论是7-11便利店,还是街头的报刊亭,一夜之间都摆上了一个个精美的红色展示盒。
盒子上印着马荣成亲笔绘制的超精美海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僵尸周边。
“哇,妈咪我要这个,这个小僵尸好可爱。”
“只要6块钱?这么便宜?”
“以前那个又臭又丑的还要8块呢,老板,给我来一套。”
放学时间,无数小学生围在士多店门口,手里的零花钱像雪花一样飞进老板的收银盒。
6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毫无压力。而且这种拿在手里沉甸甸、做工精良的玩具,瞬间让那些粗制滥造的盗版货变成了垃圾。
“正版比盗版还便宜”,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家长和孩子之间传播。
……
九龙城寨,某地下黑作坊。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融化塑料的恶臭。
“狗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天夏娱乐的正版公仔,“你看这个。”
被称为狗哥的盗版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黑帮小头目。
他正烦躁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存货—,这几天,出货量断崖式下跌,下面的摊贩都不来拿货了。
他接过那个正版公仔,捏了捏,又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做工……开模费起码要十万……”狗哥咬牙切齿,“他们卖多少?”
“6……6块。”小弟战战兢兢地回答。
“扑街啊。”
狗哥猛地把公仔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6块?老子买废塑料回来熔都要4块钱成本,加上人工、电费、给社团的抽水,我卖8块才有的赚。他卖6块?他顾夏阳是做慈善的吗?!”
“狗哥,那咱们怎么办?降价吗?”
“降个屁,降到6块我们就得喝西北风,降到5块我就得去卖血。”
狗哥瘫坐在满是油污的椅子上,看着周围那一台台还在轰鸣的注塑机,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以前,他们怕警察扫荡,怕社团火拼。
但那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而这一次,对手甚至没有露面。
顾夏阳只是在千里之外的蛇口开动了机器,用工业化直接击穿了他们的成本底线。
“停工……”
狗哥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把机器卖了吧。这行……没法干了。”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全港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地下作坊里。
那些曾经像吸血鬼一样寄生在电影产业上的盗版商,在一夜之间哀鸿遍野。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冷酷碾压。
……
天夏娱乐办公室。
顾夏阳看着财务报表上直线上升的销售数据,神色平静。
“阿阳,太爽了。”
肥仔彪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刚收到风,城寨里的好几家作坊都关门了。那些摊贩现在都排队来我们公司进货,求着我们要代理权。”
“这只是开始。”
顾夏阳合上报表,看向一旁的马荣成。
“周边市场扫清了,渠道也铺开了。”
“荣成,你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全彩漫画,准备好了吗?”
马荣成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再加上深圳那边流水线画师的辅助,他手里已经攒够了前五期的稿子。
“顾生,随时可以发刊。”马荣成说道,“我有信心,这本漫画会让黄玉郎的《龙虎门》显得像上个世纪的古董。”
“好。”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的香港,华灯初上。
“玩具只是前菜,漫画才是正餐。”
“既然盗版商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垄断市场的正版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