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娱乐董事长办公室。
周星驰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
他那双沾着脏东西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生怕弄脏了这地毯。
刚才在电梯里,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老板可能会给他一部像《开心鬼》那样的喜剧片,或者让他去演个拥有绝世武功的男主角。
“顾……顾生。”
周星驰看着顾夏阳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文件夹,心跳快到了嗓子眼,“我准备好了。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
“啪。”
两个文件夹被扔在茶几上,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周星驰的表决心。
“不用上刀山。”顾夏阳点燃了一支烟,隔着烟雾看着他,“看看吧,这是给你的工作。”
周星驰颤抖着手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430穿梭机》(tVb的一档儿童节目)。
职位:主持人(暂代)。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又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生命之旅》(tVb重头剧)。
角色:赵子龙(反派配角)。
这一刻,周星驰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电影男主角。
甚至不是电影配角。
一个是哄小孩的电视节目,一个是被人骂的电视剧反派。
“顾生……”周星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不甘,他合上文件夹,低下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我刚才在仓库里说我是个演员,是不是……其实是个笑话?”
在他的认知里,从电影公司被发配去电视台做儿童节目,这就是被雪藏的前兆。
“差劲?”
顾夏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周星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星仔,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星驰茫然地摇摇头:“不够帅?还是不够高?”
“是你太满了。”
顾夏阳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你的眼里写满了我要演戏,你的脸上写满了我要抢镜。你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你每一个表情都在用力,每一句台词都在吼。”
“你那不叫表演,那叫洒狗血。”
周星驰愣住了。他想起了在片场被导演骂死跑龙套的表情做作,想起了无数次被剪掉的镜头。
“这两个工作,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顾夏阳指了指那份儿童节目的合约。
“去主持儿童节目。因为小孩子是世界上最诚实的观众。如果你演得假,他们不会给你面子,他们会直接哭,直接走神。”
“我要你去那里,学学什么叫真。把你的那些理论都忘掉,学会在镜头前像个孩子一样放松。”
顾夏阳又指了指那份电视剧剧本。
“去演这个反派。这个角色话不多,但他坏在骨子里。”
“我要你去那里,学学什么叫收。真正的演技,不是靠眉毛乱飞,而是靠眼神杀人。”
周星驰呆呆地听着。
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以前的导演只会骂他扑街,只会让他滚一边去。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指出了他的病灶,还给了他两剂药方。
“可是……顾生。”周星驰抬起头,眼神中依然有着对电影的渴望,“我真的很想拍电影。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顾夏阳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给我沉下心来,去磨练这一年。去跟小孩子吵架,去在电视剧里被人骂。”
“如果一年后,你能把这两个角色演活了。”
顾夏阳回过头,目光如炬,声音掷地有声。
“我会亲自为你开一部电影。”
“不是配角,不是龙套。”
“是男主角。”
“而且,那会是一部只有你能演,换了谁都不行的电影。”
周星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男主角!
只有我能演!
他看着顾夏阳那笃定的眼神,那种被信任、被期待的感觉,瞬间填满了胸腔,驱散了所有的失落与委屈。
这不是发配。
这是磨刀。
“我……我做!”
周星驰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两个文件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对着顾夏阳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比在仓库里那次还要深,还要久。
“顾生,多谢你,多谢你没放弃我!”
“我一定好好演,哪怕是演个吸血鬼我也要演成最吓人的那个。”
“去吧。”顾夏阳摆了摆手,“记住,不管是做主持人还是做反派,别丢天夏的脸。”
周星驰抱着剧本,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办公室。
虽然他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工装,但他的背影,已经不再佝偻。
门关上后。
肥仔彪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脸不解。
“阿阳,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这小子了?一年后让他做主角?咱们现在这么多明星排队想演戏,轮得到他?”
“阿彪,你不懂。”
顾夏阳重新坐回大班椅,拿起那本被周星驰遗忘在桌上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有些天才,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有些天才,是被生活把饭碗砸碎了,自己一片一片拼起来的。”
“周星驰属于后者。”
“现在的他,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重剑,挥舞起来只会伤到自己。”
“但一年后……”
顾夏阳翻开书,在扉页上写下了一个日期——1985年。
“当这把剑开刃的时候,整个香港影坛,都会被他的光芒刺痛双眼。”
“对了,帮我联系一下张国荣的经纪人。”
顾夏阳合上书,眼神瞬间切换到了下一个猎物身上。
“喜剧之王有了,我还缺一个……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