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台北,阳明山。
作为台北着名的豪宅区,这里终年云雾缭绕,确实有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一辆挂着租赁牌照的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细雨蒙蒙,满山的杜鹃花开得正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清。
“阿阳,一定要亲自来吗?”
肥仔彪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正在闭目养神的顾夏阳,“咱们已经搞定了王祖贤、钟楚红和关之琳。这阵容,放在全亚洲都是核弹级别的了。缺一个林青霞,真的有那么重要?”
“阿彪,有些女人是花,有些女人是酒。”
顾夏阳睁开眼,目光穿透雨雾,看向半山腰那栋若隐若现的白色别墅。
“而林青霞,她是剑。”
“现在的这把剑,被那些哭哭啼啼的爱情戏给封印住了,生锈了。我要做的,就是去帮她把锈磨掉。”
顾夏阳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一个长方形锦盒。
那里面装的不是珠宝,也不是支票。
而是一件看似有些荒唐的礼物。
……
林家别墅,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31岁的林青霞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却比窗外的雨还要忧郁。
这一年,是她人生的低谷。
感情上,她与秦汉、秦祥林之间纠缠了十几年的“二秦一林”大戏,让她身心俱疲。事业上,她不想再演那些只会瞪大眼睛掉眼泪的琼瑶女郎,但两年前尝试转型的《新蜀山剑侠》票房惨败,让她对所谓的大制作充满了恐惧。
“林小姐,顾先生到了。”佣人轻声通报。
林青霞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请他进来吧。”
她其实并不想见这个香港来的大亨。
虽然天夏娱乐最近风头正劲,但她现在只想逃离娱乐圈,去美国进修,或者干脆嫁人隐退。
片刻后,顾夏阳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其他片商那样一见面就堆起虚伪的笑容,也没有急着掏剧本。
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了林青霞三秒钟。
“林小姐,你瘦了。”
顾夏阳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而是一句像是老朋友般的感叹。
林青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顾先生大老远跑来阳明山,就是为了来看我憔悴的样子吗?”
“不。”
顾夏阳自顾自地坐下,将那个长方形的锦盒放在茶几上。
“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出山?”林青霞摇了摇头,眼神黯淡,“顾先生,如果是找我拍爱情片,那你找错人了。我已经流干了一辈子的眼泪,不想再哭了。如果是像徐克那样的特效片……对不起,我也不想再飞来飞去,最后被观众骂看不懂。”
“谁说我要让你哭了?”
顾夏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锦盒的盖子。
“林小姐,全天下的导演都只想拍你的美。他们让你穿白裙,让你留长发,让你楚楚可怜。”
“因为那样最安全,那是观众习惯的林青霞。”
“但我觉得,那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顾夏阳突然站起身,打开了那个锦盒。
“哗——”
一道耀眼的红色映入眼帘。
那不是裙子,也不是旗袍。
而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大红男式长袍。
宽大的袖口,金线的滚边,还有那顶与之配套的、高耸的乌纱发冠。
林青霞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是……戏服?男人的?”
“没错。”
顾夏阳拿起那件红袍,走到林青霞面前,比划了一下。
“林小姐,你的美,在于眉宇间那股逼人的英气。你的下巴中间有一道美人沟,那是希腊雕塑才有的特征,代表着刚毅。”
“我不让你演女人。”
顾夏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我要你演一个统领魔教、杀伐果断、视天下男人如草芥的霸主。”
“在这个角色里,你不需要哭,不需要依附男人。你要让男人怕你,敬你,最后……跪在你脚下。”
“穿上它。”
顾夏阳将红袍递过去,眼神灼灼。
“给我五分钟,也给你自己五分钟。”
“如果不喜欢,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林青霞看着那件红袍。
那是她从未尝试过的领域,那种强烈的色彩和男性化的剪裁,与她三十年来维持的玉女形象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件衣服,她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竟然跳快了两拍。
不想哭?不想依附?
这不正是她现在内心最渴望的状态吗?
“好。”
林青霞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红袍。
“我就试一次。”
……
十分钟后。
二楼的更衣室门打开了。
肥仔彪正无聊地喝着茶,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
“噗——”
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只见楼梯口,并没有那个柔弱的琼瑶女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公子”?
不,不仅仅是公子。
林青霞将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全部盘起,戴上了发冠,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
宽大的红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松垮,反而因为腰带的束紧,勒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
她手里拿着一把顾夏阳带来的折扇。
“唰”的一声。
折扇展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楼下的两个男人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三分轻蔑,三分冷傲,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霸气。
雌雄同体,风华绝代。
那一刻,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多余。
顾夏阳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东方不败雏形(注:此时虽为《新蜀山》选角,但主角给林青霞的造型借鉴了后来的东方不败),忍不住鼓起了掌。
“精彩。”
顾夏阳由衷地赞叹。
“林小姐,你看镜子。”
林青霞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
没有了泪光点点,没有了愁容满面。
只有一股直冲云霄的豪气,这才是她!这才是那个即使在感情旋涡里挣扎,也依然高傲的林青霞!
她伸出手,抚摸着镜子里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个笑容,足以掰弯全香港的女人。
“这种感觉……”
林青霞转过身,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声音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沉稳与磁性。
“很痛快。”
“顾先生,你赢了。”
林青霞看着顾夏阳,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部戏,我接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顾夏阳微笑道。
“我要做王。”
林青霞手中的折扇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有千军万马。
“在你的电影里,不管有多少美女,不管那个王祖贤多仙,钟楚红多媚。”
“我要做那个压得她们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的至尊。”
顾夏阳大笑起来。
这才是他要的林青霞!
这才是那个能镇住四大美人场子的绝对核心!
“成交。”
顾夏阳走上前,向这位刚刚觉醒的女王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天夏娱乐,我的教主。”
……
走出林家别墅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阳明山的翠绿上。
肥仔彪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阿阳……刚才那个真的是林青霞?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感觉我想给她下跪喊万岁。”
“这就对了。”
顾夏阳坐进车里,心情大好。
“阿彪,通知香港那边。”
“徐克那个疯子不是说要跳崖吗?告诉他,命保住了。”
“四张拼图已经集齐。”
“王祖贤的仙,钟楚红的媚,关之琳的纯,林青霞的霸。”
“再加上好莱坞的特技。”
顾夏阳看着远处飞往香港的飞机。
“这部《新蜀山》,将会成为香港电影工业化的第一座里程碑。”
“我要让那些还在拍僵尸和警匪的人看看,什么叫神仙打架。”
而在别墅二楼的窗前。
林青霞依然穿着那身红袍,静静地看着顾夏阳的车队远去。
她没有卸妆。
因为她突然不想变回那个只会哭的女人了。
从今天起,她要做自己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