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7月下旬。
香港的空气依旧黏稠湿热,但比天气更燥热的,是娱乐版的头条新闻。
自从顾夏阳带着钟楚红和周润发“消失”去美国后,关于天夏娱乐的流言蜚语就像疯草一样在兰桂坊和尖沙咀蔓延。
《东方日报》头版:【天夏娱乐资金链断裂?顾夏阳携美避走美国!】
《星岛晚报》娱乐版:【特效是个无底洞!《仙魔传》恐成烂尾楼,债主临门,大亨跑路?】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小报写道:【钟楚红疑似未婚先孕,周润发沦为挡箭牌?】
天夏娱乐总部,留守的徐克和程小东每天被记者堵得连大门都不敢出,只能从后门溜进剪辑室。
银行的催款单虽然还没发,但那些原本想要加盟的小戏院老板们,心开始慌了。
……
启德机场,接机大厅。
下午三点,一架从纽约飞来的波音747缓缓降落。巨大的轰鸣声掠过九龙城寨那密密麻麻的天线,仿佛一声惊雷。
早就收到风声的几十家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堵在海关出口。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了一声,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自动门打开。
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狼狈逃窜,也没有那种跑路被抓的慌张。
率先走出来的,是肥仔彪。他推着一辆行李车,上面并没有多少私人物品,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个银色的、贴着易碎品标签的金属胶片箱。
紧接着,顾夏阳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虽然香港很热,但这是从纽约带回来的范儿),戴着墨镜,步伐稳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左手边,是容光焕发、美得惊心动魄的钟楚红。经过纽约一个月的“滋润”,她褪去了几分浮躁,多了一份沉静的风情。
右手边,是那个曾经胡子拉碴、现在却梳着大背头、精神抖擞的周润发。
这一行三人,就像是刚参加完巴黎时装周回来的超模,自带bGm,气场两米八。
“顾生!顾生!听说天夏娱乐没钱了,是真的吗?”
“顾生,你去美国是不是为了躲债?”
“钟小姐,请问你和顾生是在拍拖吗?”
“周润发,听说你也被拖欠片酬了?”
记者们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麦克风几乎都要戳到顾夏阳的脸上了。
面对这嘈杂的围攻,顾夏阳停下脚步。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让保镖推开记者。
他只是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奇迹般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大佬的气场。
“躲债?”
顾夏阳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麦克风里。
“各位,你们见过带着几百万美金去躲债的吗?”
“几百万美金?!”记者们愣住了。
顾夏阳指了指肥仔彪推着的那四个银色箱子。
“我不在这一个月,听说有人说我跑路了。确实,我是跑了。”
“但我不是往外跑,我是往上跑。”
他走到箱子前,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里面装的,不是钱,是比钱更贵重的东西。”
“这是我在纽约拍完的一部电影——《秋天的童话》。”
“什么?拍电影?”
一名记者尖锐地问道,“顾生,现在《仙魔传》还在烧钱,你还有闲钱去美国拍这种……文艺片?而且还是找周润发拍?你不怕赔到底裤都不剩吗?”
听到这句刺耳的嘲讽,一直保持微笑的周润发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低头。
那个票房毒药的阴影,毕竟跟随了他太久。
但一只手,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夏阳揽住周润发的肩,将他推向镜头前。
“这位记者朋友,你刚才的问题,最好现在收回去。”
顾夏阳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直视那个提问的记者。
“因为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周润发先生。”
“在这一刻,他可能还是你们口中的‘毒药’。”
“但当这部电影上映时。”
顾夏阳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他会是全香港演技最好的男人。”
“他会拿影帝,拿到手软。”
全场哗然。
周润发猛地转头看向顾夏阳,眼眶发热。在这么多人面前,这种毫无保留的背书,比给他一千万片酬还要重。
“至于钱的问题。”
顾夏阳扫视全场,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我知道大家都在关心《仙魔传》的特效是不是烧光了我的家底。”
“放心,天夏娱乐的底子,比你们想象的要厚得多。”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家。”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半年的香港影坛,如果不姓顾,我顾夏阳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
“阿彪,开路。回公司。”
……
保镖们迅速分开一条路。
记者们还在发愣,快门声却响个不停。
他们原本是来拍落魄大亨的,结果却拍到了一组王者归来的大片。
黑色奔驰车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钟楚红松了一口气,把头靠在顾夏阳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刚才那个记者真讨厌。不过……你护着发哥的样子,真帅。”
顾夏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怎么,吃醋了?”
“才没有。”钟楚红撇撇嘴,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是替发哥高兴。终于有人肯这么挺他了。”
副驾驶的周润发一直沉默着。
过了良久,他突然转过头,看着顾夏阳,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机场的那种拘谨,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顾生。”
“刚才那话,你说是为了应付记者,还是认真的?”
“哪句?”顾夏阳问。
“影帝那句。”
顾夏阳看着他,透过后视镜,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在银幕上用美钞点烟的小马哥。
“发哥。”
“我从来不开空头支票。”
“《秋天的童话》负责让你拿奖,让你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至于把丢掉的钱赚回来……”
顾夏阳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尖沙咀。
“那是下一部戏的事了。”
车子驶入海底隧道,光影在顾夏阳脸上交错。
这次纽约之行,不仅收获了一部经典,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收服了周润发的心。
现在,万事俱备。
只等那个叫吴宇森的失意导演,带着那份被所有人当成废纸的剧本,敲响天夏娱乐的大门了。
……
天夏娱乐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徐克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到顾夏阳推门进来,差点哭出声来。
“顾生,你终于回来了!那帮记者天天守在楼下,我都快疯了!”
“还有财务那边,工业光魔的尾款该结了……”
“淡定。”
顾夏阳把风衣递给秘书,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老徐,《秋天的童话》母带我已经带回来了。你不用管剪辑,这部戏我亲自剪。”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死磕《仙魔传》的特效。”
“可是钱……”徐克欲言又止。
顾夏阳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那是他在美国期间,顺手把《开心鬼》系列的海外录像带版权卖给一家美国发行商换回来的美金。虽然不多,但足够解燃眉之急。
“拿去。”
“先把美国人的嘴堵上。”
“接下来。”
顾夏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依然在围堵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们说我没钱了,说我跑路了。”
“那我们就搞个大的。”
“通知宣发部。”
“下周,我要给《秋天的童话》办一场试映会。”
“不仅要请影评人,还要请全香港所有的银行家和片商。”
“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文艺片的票房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