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2月,深夜。
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早已散尽,尖沙咀的庆功宴还在狂欢。香槟塔倒塌的声音、徐克的豪言壮语、还有媒体的闪光灯,将那个夜晚装点得如同白昼。
作为那场盛宴的绝对主角,顾夏阳却悄然离场。
比起那个人声鼎沸的名利场,他此刻更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去兑现那个在大西洋海边许下的承诺。
跑马地,蔚蓝阁。
这是钟楚红刚搬进去不久的新寓所。虽然不算顶级的半山豪宅,但胜在清静,且有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台,能看到半个香港的夜景。
“叮咚。”
门开了。
钟楚红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刚沐浴后的清透与慵懒。
她看到门外的顾夏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掩饰不住的欣喜。
“顾生?今晚是《仙魔传》的庆功宴,你怎么……”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庆功宴是给媒体看的。”
顾夏阳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红酒。
“而这个,是给你的。”
他走进屋,熟练地换鞋,就像回到了自己在纽约布鲁克林的那个家一样自然。
“我记得有人说过,不想一直流浪,想找个港湾停靠。”
顾夏阳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回过头,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table for two.”
“钟小姐,不知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钟楚红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那一笑,眼角的媚意流转,仿佛整个屋子都亮了。
“顾老板,你这是翘班来陪我吃宵夜?”
她走过去,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
“算你还没忘了在纽约说的话。”
……
露台上。
夜风微凉,红酒微醺。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城市灯火。这种静谧,与刚才庆功宴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阿阳。”
钟楚红第一次改了口,不再叫他顾生或顾老板。
她摇晃着红酒杯,眼神迷离。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去戏院偷偷看了一眼。”
“大家都在讨论那个万剑归宗,都在夸林青霞的男装有多帅,王祖贤有多仙。”
“作为女主角之一,我突然觉得……好像那个野性的侠女,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一种大获成功后的患得患失。
在那样极致的特效和林青霞强大的气场面前,钟楚红确实感到了压力。
“谁说的?”
顾夏阳放下酒杯,侧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林青霞是天上的王,王祖贤是云里的仙。”
“但你,是这人间的一把火。”
“红姑,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部充满神性的电影里,安排你这样一个充满欲望的角色吗?”
顾夏阳的手指滑过她滚烫的脸颊。
“因为神仙太远,而你,才是那个让人想拥抱、想燃烧的真实。”
钟楚红抬起头,迎上那双灼热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谎言,只有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情。
“顾夏阳……”
她轻唤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被顾夏阳的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
“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顾夏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严肃。
钟楚红心头一跳,那种女人的第六感让她预感到了什么。
“什么事?”
“关于关之琳。”
顾夏阳没有回避,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去纽约之前,……我和她,有过一段。”
空气瞬间凝固了。
露台上的风似乎都变得冷冽了几分。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并不稀奇。大亨与女星,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但顾夏阳选择了坦白。在这个正式确立关系的夜晚,他不希望这成为日后的一根刺。
“我知道那是过去式,也知道那时候我还没资格管你。”
钟楚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顾夏阳。她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但我还是会生气。”
“那个女人……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贴着价签的奢侈品。我不喜欢。”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顾夏阳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诚恳。
“那是一场交易,她要的是名利,我要的是电影里的那个神性符号。”
“我给了她想要的珠宝和角色,我们两清了。”
“但是红姑。”
顾夏阳收紧了手臂,让她紧紧贴合着自己的胸膛。
“对你,我从来没想过两清。”
“你是我想用一辈子去拍完的电影。”
钟楚红沉默了许久。
她感受着身后这个男人的体温,感受着他坦白后的那份忐忑。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在香港这个名利场,像顾夏阳这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女色。
但他能在最风光的时候,推掉所有的应酬,跑来这里跟她坦白这一切。
这份尊重,比什么都珍贵。
“顾夏阳,你听好了。”
钟楚红猛地转过身,双手捧住顾夏阳的脸,那双野性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以前的账,我不算了。”
“但从今晚开始,如果你再敢让别的女人上你的床……”
“我就像电影里那样,用鞭子抽死你。”
说完,她没有给顾夏阳解释的机会,直接踮起脚尖,带着一股泄愤般的狠劲,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长岛海边的浅尝辄止。
它热烈、滚烫,带着红酒的醇香和那种只有我能拥有你的占有欲。
顾夏阳笑了。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遵命,我的女王。”
……
夜色渐深,露台的门被关上。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只留下室内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咔哒。”
真丝睡袍的系带滑落。
在那柔和的灯光下,钟楚红的肌肤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她是那种健康、丰满的美,每一寸曲线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正如顾夏阳所说,她是人间的一把火。
“阿阳……”
钟楚红的声音变得软糯,带着一丝颤抖。她眼中的野性化作了一汪春水,紧紧缠绕着眼前的男人。
“别开灯……我想让你像在纽约那样,记住现在的我。”
“不开灯,我也记得住。”
顾夏阳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春潮暗涌。
这是一场迟来的“对手戏”。
没有导演喊卡,没有剧本限制。
两人就像是在纽约那间破公寓里压抑了太久的船头尺和十三妹,在此刻彻底释放了所有的克制。
顾夏阳的手指描绘过她每一寸起伏的曲线,就像他在片场调整光影一样专注。而钟楚红则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猫,在风暴中紧紧依附着这唯一的浮木。
“红姑……”
“叫我cherie(雪梨)……”
呢喃声被淹没在翻涌的浪潮中。
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没有票房的压力,没有娱乐圈的纷扰。
只有两颗孤独的灵魂,在彼此的体温中,找到了最真实的慰藉。
那一夜,维多利亚港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经久不息。
正如这间屋子里,那场关于爱与征服的博弈,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