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鸷的阴沉。
“皇子……谋划……”他轻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纳兰曦月啊纳兰曦月,你这是想告诉我,你背后的不是太子,而是别人?”
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低低的,在暖阁里回荡,听得王晓后背发凉。
“殿下……”
赵珩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一点点舔上信纸,将那几行字烧成蜷曲的黑灰,“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火光映在他艳丽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愈发妖冶。
他看着那团灰烬落在铜盘里,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便四散开来。
“去查。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最近京中有哪些皇子的人频繁出入城外军营,我要知道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还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慎,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去查查纳兰曦月在京城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太子,我倒要看看,她这条鱼,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
“是。”周慎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快步退了出去。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赵珩靠在榻上,玄色大氅的银狐毛领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精致,暗红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味与残忍。
竟然不是太子?纳兰德那个老匹夫难不成站的另有其人?
是老五,还是老七?
老五素来温吞,平日里连朝会上都少说话,看似不争不抢,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让人摸不清底细。
老七则不同,性子跳脱,手段也狠,前两年在江南盐务上就露过一手,只是后来被父皇压了下去,这两年安分了不少,也是个蠢货。
他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烛火在他艳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管是谁,既然敢觊觎那个位置,那就别怪他连根拔起。
——
京城,城南。
曹俊在城里转了两天,终于选定了一处铺面。
铺子位于安仁坊,不临主街,却紧挨着一条热闹的巷子,往东走百步便是茶楼和酒肆,往西则是几家绸缎庄和药铺,人来人往,不算冷清,也不至于太过招摇。
门面不大,三间开间,但后院宽敞,还带着一口井和一间旧库房,正合他用来做香膏的作坊。
掌柜是个姓刘的中年女人,原是替东家看铺子的,东家急着回江南老家,便将铺子低价出售。
曹俊谈了半个时辰,以三百二十两银子成交,剩下的银子留作备料和周转。
签完契,曹俊又去了趟牙行。
牙行里果然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六七岁,衣衫褴褛,缩在角落里,眼神怯生生的。
曹俊挑了八个,三男三女,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来寻的。
他花了五十两银子,连同牙契一起买下,又雇了一辆马车,将他们悄悄送到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这院子是他师傅给他的,四周都是荒地,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两三里路,极为隐蔽。
安顿好孩子后,曹俊又按照纳兰曦月写在纸上的配方,去药铺和香料铺子采买原料。
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让那两个婆子,在后院里照着方子熬制香膏。
头几锅做得不太成功,要么太稀,要么香味太冲,曹俊耐着性子调整了几次,终于做出了一锅色泽温润、香气清雅的香膏。
他取了少许抹在手背上,香味不浓不淡,润而不腻,倒跟纸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曹俊忍不住点头。
主人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什么都会做。
他给这香膏取了个名字——凝雪膏,取冬日凝雪、润物无声之意。
包装也按纸上的样式,用小巧的白瓷瓶装着,瓶身贴一张素笺,写着名字,简洁雅致。
铺子取名凝雪堂,选了个吉日,悄然开张。
开张头三天,生意不温不火,但陆续有几个路过的女子被香味吸引,进来买了一两瓶试试。
用过的都说好,回头客渐渐多了起来。曹俊心里有底了,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与此同时,城外小院。
曹俊将五个孩子叫到跟前,找了个面容和善的老嬷嬷来教他们识字,又亲自教他们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孩子们起初怯生生的,但曹俊虽然看着凶,教起东西来却极有耐心,又管饭管衣,日子久了,几个孩子也渐渐不怕他了,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地喊一声。
曹俊嘴上嫌烦,心里却有些受用。
做完这些事,他才想起纳兰曦月交代的另一件事——抓那些江湖上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人捋了一遍。都是些独行侠,没有门派,没有家人,犯的事不小,官府也在通缉,但一直抓不到。
曹俊挑了三个,都是武功不算顶尖、但足够狠辣的角色。
第一个叫韩奎,使一对短刃,擅长用毒,在河南一带犯下三桩命案。
第二个叫赵三,是个亡命徒,手里至少背了五条人命。
第三个叫钱七,擅长偷盗和易容,轻功极好。
曹俊花了五天时间,先后将三人拿下。
他没用太复杂的手段,就是趁他们落单时出手,三两下制服,然后给他们喂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这毒是他师傅传下来的,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三人醒来后,曹俊亮明了身份。
想活命,就替我办事。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办得好,每月给你们解药。办不好……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三人看着他手里那瓶解药,脸色都白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蛇韩奎咬着牙问。
曹俊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们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你们替三皇子办事。
三人一愣。
三皇子?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他们这种江湖亡命徒,怎么会跟皇子扯上关系?
曹俊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也不多解释,只是道: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需要记住,做事干净点,别给我惹麻烦。否则,解药就别想了。
三人只能低头应下。
曹俊将他们安置在另一处更偏僻的院子里,派人看着,暂时没有给他们派任务。这些人是一把刀,得磨一磨,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出鞘。
做完这一切,曹俊写了一封密信,将京城这边的进展一一写明。
他找了个可靠的人,将信送往边关。
信送出去后,曹俊站在小院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主人交代的事,总算都办妥了。
接下来,就看主人怎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