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此言一出,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曹操,眼神瞬间变得幽冷。
他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被粗大绳索捆缚的魁梧身影上。
吕布,那个曾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男人。
如今,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猛虎,跪在那里,眼神里只剩一片死灰。
曹操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
前一日。
死囚狱,潮湿,阴冷,混杂着腐烂草料与绝望的气息。
吕布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被一根白绫活活缢死,温热的头颅被斩下,高悬城门。
冷汗浸透了囚衣,黏在背上,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爬。
“不!我不甘心!”
他压抑着低吼,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是天下无双的吕奉先!凭什么落得这般下场!
“有何不甘?”
一个温润而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乃苏轼,来自千年之后。奉先,你想活下去吗?”
吕布浑身肌肉猛然绷紧,惊疑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牢房。
幻觉?
“想!谁他娘的不想活!” 他对着空气嘶吼,“可曹操、刘备联手,我已是笼中困兽!”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匹夫之勇,匹夫之死,这便是你过去的宿命。”
“但若有了我的智慧,你便能逆天改命。”
“‘三姓家奴’、‘有勇无谋’的骂名,将从此烟消云散。”
吕布心神剧震。
苏轼?千年之后?
这念头太过荒诞,可对于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而言,哪怕是一根幻象中的稻草,他也要死死抓住。
“听我的,奉先。”
苏轼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从此刻起,我来替你,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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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门楼上。
当吕布被推搡着跪在殿中,铁链拖地的哗响,惊不起他内心半点波澜。
他抬起头,直视王座上那个充满了审视与玩味的男人。
“吕奉先,你可知罪?”
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生杀予夺的威压。
吕布的膝盖本能地一软,求饶的话几乎就要滚出喉咙。
【挺直你的脊梁,奉先!】
苏轼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你已是死局,乞活是取死之道!不如……放手一搏!】
吕布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站在悬崖边,与命运对弈的疯狂刺激。
“曹公!他屡次背叛,其心可诛啊!”刘备再次开口,语气里的“仁义”淬满了剧毒。
殿内文武纷纷附和。
吕布心中的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挣断枷锁,一戟将那伪君子的头颅挑下来。
【莫动怒,奉先。】
【此刻,由我主导。】
【放开你的精神,感受我的灵魂,与我共鸣。】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涌出。
吕布只觉脑中豁然开朗。
他依然是他自己,却仿佛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意识切换:苏轼主导。】
刹那间,吕布眼底惯有的暴戾与不甘,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棋局的沉静。
他周身那股困兽的狂躁之气,也骤然收敛,化作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锋芒。
“吕奉先,到了此时,你还有何话说?”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刘备也皮笑肉不笑地补刀:“温侯昔日称我为弟,如今竟一言不发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吕布(苏轼主导)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刘备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戏谑,看得刘备心里莫名一寒。
吕布笑了。
“求饶?”
“大丈夫行于世,或生或死,皆是归途。我吕布,何须求饶?”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再无半分昔日的粗犷。
曹操眉头微挑,生出几分讶异:“哦?那你欲何为?你这等反复之人,吾岂敢留用?”
吕布(苏轼主导)并不回答,只是环视一周,而后,竟在这肃杀的大殿上,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并非怒吼,而是一种吞吐天地的磅礴之气。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开篇两句,如惊雷炸响!
满殿文武,尽皆失声。
这气魄,这文采……怎可能是那个一勇之夫吕奉先?!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吕布(苏轼主导)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殿中那道身影。
这……这分明是他求贤若渴,夜不能寐时,在心中反复吟咏的句子!
他怎么会知道!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一曲《短歌行》毕,殿中死寂。
曹操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快步走下台阶,冲到吕布面前,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
“此诗……此诗何人所作?!”
“此乃吾心中所感。”吕布(苏轼主导)语气平静,却仿佛带着俯瞰人心的力量,“亦是,曹公心中所求。”
曹操只觉得,眼前之人,已经完全陌生。
他眼中精光爆射,既有遇到知己的狂喜,更有对这诡异转变的深深忌惮。
“你……你当真能作此诗赋?”
吕布(苏轼主导)轻笑一声:“昔日吕布,确是匹夫。”
“然,生死之间,有大彻大悟。”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剑,直刺脸色铁青的刘备。
“刘玄德!”
吕布(苏轼主导)的声音陡然凌厉。
“你口口声声仁义,却夺陶谦之徐州,借我之手抵御袁术,再反手与曹公联手置我于死地!”
“你的仁义,就是一把捅向盟友后心的刀吗?”
“你……你血口喷人!”刘备大惊失色,急忙看向曹操,“曹公!此贼巧言令色,其言不可信!”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吕布。
吕布(苏轼主导)转向曹操,微微躬身:“曹公之志,在扫平六合,再造盛世!”
“然霸业之基,非在武力,而在民生。欲强兵,先富民。”
“某不才,于农耕水利、军械革新、普及教化上,略有心得。”
这些超越时代的理念,如巨石投湖,让满殿公卿无不骇然。
曹操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挥手,声若洪钟:
“来人!为奉先将军解开枷锁!”
命令一下,殿内皆惊。
刘备面如死灰:“曹公三思!此獠不可留!”
曹操冷冷瞥了他一眼:“玄德,你只见其勇,却不见其胸中锦绣。如此奇才,若杀了,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铁链哗啦啦落地。
吕布(苏轼主导)活动着手腕,一股疲惫感涌上。
【心力消耗颇巨,需要休息。】苏轼的声音响起。
但随即,一股清流自体内生出,精神为之一振。
【经历绝境,心力上限果然提升了。】
曹操看向吕布的眼神,已彻底改变。
那不是看一个囚犯,而是看一柄刚刚开锋,足以划破时代的凶器。
他想用,又怕被割伤手。
“奉先!”曹操语气热切,但眼底的审视并未消退,“你可愿助我,共谋霸业?”
吕布(苏轼主导)躬身行礼。
“某愿为曹公效劳。”
他话音一顿,随即坦然道:“不过,某有一女玲绮,尚在府中。曹公若用我,当知我心有所系。
我这唯一的软肋交予曹公,是表我诚心,亦是看曹公是否有容人之量。”
这话,既是托付,也是一次反将。
曹操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才是他能理解的逻辑!
一个有弱点的人,才更容易控制!
“好!好一个吕奉先!来人!速将吕小姐好生安置,待同家眷!”
刘备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他本想借刀杀人,永绝后患。
可如今,这柄刀不仅没断,反而被曹操捡起,磨得更加锋利。
一个莽夫吕布已是祸患。
一个拥有了经天纬地之才的吕布……
他不敢想下去。
许都,府邸书房。
吕布(苏轼主导)闭上双眼。
【曹操多疑寡恩,终非明主。】吕布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彻悟。
【不错。】苏轼回应,【暂借其势,习权谋,观治国。待时机一到,便是龙归大海。】
【你我合一,这天下,当是另一番光景。】
吕布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群雄逐鹿的中原大地。
他嘴角微微上扬。
棋盘,已经摆好。
而他,不止是重回棋盘的棋子。
这一次,他要做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