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警察总部,顶楼警务处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门外的秘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啪!”
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狠狠砸在黄志诚的脸上。
警务处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志诚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带几十个拿着长枪的人去冲中环的甲级写字楼!”
黄志诚站得笔直。崴伤的左脚踝痛得钻心。
他只能把大半的身体重心放在右腿上。脸颊被牛皮纸锋利的边缘刮出了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处长,陆霆他……”
“闭嘴!”
处长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一支派克钢笔震得滚落在地。
“人家有合法的安保牌照!按时交税!你连法官的搜查令都没有,就敢带队去硬闯!”
处长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人家黑水集团的律师团,把一亿港币的索赔单寄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整个律政司都在看我们警队的笑话!”
黄志诚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起一股铁锈味。
他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是黑社会。”黄志诚声音嘶哑,像是在拉锯。
“他当着几百人的面,在有骨气酒楼杀了阿乐!他手里那些微冲……”
“证据呢!”处长粗暴地打断了他。
“口供?那帮古惑仔的口供到了法庭上,法官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处长抓起办公桌上的黑色遥控器。对着墙上的大头彩电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黄志诚抬起头。目光僵在屏幕上。
画面里,陆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闪光灯前。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纸质支票。支票上的数字赫然是一千万港币。
接收支票的,是警队家属福利基金会的名誉主席。两人握着手,面对镜头笑得如沐春风。
“看见没有!”处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戳着电视屏幕。
“人家现在是以纳税大户的名义,在给殉职警员的遗孀捐款!连港督府的议员都在场!”
处长把遥控器重重摔在真皮沙发上。
“他手底下那三百个保安的持枪证,是我上个月亲自签字批下去的!”
“人家是持牌的合法武装!你警队管得着吗!”
黄志诚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陆霆。
电视机里,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到陆霆嘴边。
陆霆对着镜头,语气温和。
“警队负责维护港岛的治安。我们黑水作为本土企业,理应为警队家属出一份力。”
陆霆微笑着理了理西装袖口。
“合法经营,回馈社会。这是黑水集团的宗旨。”
黄志诚听着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胃里一阵剧烈翻滚。
多年的严重胃溃疡在这个瞬间全面爆发。酸水混着灼热的刺痛感直冲喉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脸色惨白。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黄志诚浑身抽搐。指缝间溢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几滴粘稠的血液砸在价格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渗进羊毛纤维里,变成暗黑色。
处长愣了一下,停住了骂声。
黄志诚扶着办公桌边缘。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手背上一片殷红。
他看着那一抹血迹,突然凄惨地笑了一声。
档案没了。
自己亲手抹掉了陆霆警察的身份。硬生生把一个卧底逼成了一个不受法律制裁的资本大鳄。
现在人家成了慈善家。成了警务处长的座上宾。
他彻底失去了对付陆霆的合法手段。这辈子都没可能把这个人送进赤柱监狱了。
“交出你的配枪和证件。”
处长看着黄志诚嘴角的血,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依然冰冷。
“停职检查。黑水公司的案子,你不用再管了。”
黄志诚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髓。
他没有反驳。木然地伸手摸向腰间,解下枪套。把那把点三八左轮和警员证放在了红木桌上。
金属枪身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黄志诚拖着崴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拉开大门。背影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晚上八点。旺角弥敦道。
刚下过一场阵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倒映着两旁闪烁的五颜六色霓虹灯牌。
三辆纯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在车流中缓慢行驶。
粗大的防爆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陆霆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
车厢里开着冷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古巴雪茄香味。
高晋坐在副驾驶。借着车顶的阅读灯,翻看着厚厚的场子账本。
“老板,荃湾那边的粉档已经全部清空了。”高晋头也不回地汇报,手指翻过一页账单。
“大d很听话。这个月的安保费已经打到了公司的公户上。”
陆霆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银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弹开。
咔哒。盖子合上。
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有节奏感。
“告诉大d。再让我看到荃湾有一包白粉,我把他剁了喂狗。”陆霆声音平淡。
“明白。”高晋合上账本。
车队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拐进砵兰街。
前面的暗巷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一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被人一脚踹飞。骨碌碌滚到马路中央。烂菜叶和馊水撒了一地。
头车的死士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距离垃圾桶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短暂的摩擦声。
陆霆皱了皱眉。降下半扇车窗。
巷子里的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小吊带。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
脚上的一只红色高跟鞋已经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带水的地砖上。
女人长着一头浓密的卷发,五官很标致。但此刻脸上全是惊恐。眼影都被雨水哭花了。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黑水越野车厚重的引擎盖上。
“救……救命啊!”
女人转过头,拍打着车窗玻璃。声音清脆,但透着严重的结巴。
“我……我不认识他们!大……大哥,救……救我!”
巷子里紧跟着冲出十几个拎着西瓜刀的烂仔。
为首的一个光头,胸口纹着东星社的下山虎。手里掂量着一把明晃晃的片刀。刀刃上还沾着泥水。
光头指着趴在车头上的结巴女人。吐了口唾沫。
“苏阿细!你欠了我们东星的高利贷,今天就算跑到天王老子车上,也得拉你去拍片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