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方案我看过了。
张建国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温和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像在哄小孩。
写得还行,不过有些地方我帮你润了润,等会儿开会用我这版就行。
林辰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那个U盘。
三周。
十几个通宵。
他一个人熬出来的东西。
桌上那摞打印稿封面印着三个字——张建国。
他的连个指导署名都没混上。
张总。
林辰把U盘放在桌角,声音没高也没低,框架、数据、执行路径,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您最后两天提了几条意见。
张建国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小林,话不能这么说。公司做事讲团队精神,以部门名义出的东西——
那封面为什么只有您的名字?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张建国把笔搁下,脸色沉了:林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栽培你两年——
栽培。
【头一年,我跑了全省二十三个县,扛了四成订单回来。年终会上你一句小林配合不错,功劳全归了那个除了开会啥也不会的项目组。】
【第二年调去写方案,我熬出来的东西被你原封不动拿去总部汇报。你拿了奖金升了职。我月薪六千,住城中村隔断间,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张建国看了一会儿。
张总,我不干了。
张建国一愣:你说什么?
辞了。
林辰往门口走,报告发您邮箱了。
林辰你给我想清楚!现在走这个月绩效一分没有,而且你这种态度出去我在行业里打个招呼——
随便。
他拉开门出去了。
身后张建国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他没回头。
走廊里几个同事探出半个身子看,眼神里东西挺杂。
实习生小刘追上来,小声说:“林哥你的方案张总拿去汇报了,董事长会上还夸来着。”
林辰说:“我知道。”
小刘说:“这就走了?”
他笑了一下,没答。
电梯里镜子照出他自己。
西装起球了,眼圈发青。
二十四岁,农大毕业,在城里蹚了两年,存款没超过五位数。
每天通勤四个钟头,加班到凌晨是常事。
换来的就这些。
电梯到一楼,门开,阳光扑了一脸。
他站了两秒,掏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
妈,我辞了。
那边顿了一会儿。
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妈声音细细的。
没有。就是想回。
想回就回。家里有地,饿不死。
他鼻子酸了一下。
嗯。明天到。
三天后大巴停在东林村口。
林辰拎着包跳下来,灰扬起来呛了一口。两年没回,村子又旧了。
水泥路还是那条,缝多了。
路两边房子的墙皮掉了不少,有的屋顶草都长老高。
老槐树底下打牌的人又少了几个。
哟,辰娃子回来了?
赵老三蹲在自家门口,牙签叼着,脸上那副笑让人不舒服。
这人五十多了,游手好闲一辈子,靠老婆养活,谁家的事都要嚼几嘴。
他上下打量林辰那身灰扑扑的衣服,说听说你在城里当白领,这时候回来该不是叫人开了吧。
林辰说:“放假。”
赵老三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放什么假,读个大学有啥用。
声音追着人跑。
林辰攥了攥包带,步子快了些。
院子里父母已经站着了。
他妈眼圈红着,他爸腰比两年前又弯了点。
刘桂兰拉着他的手说:“瘦了瘦了”,林建国闷声说:“进屋吧。”
晚饭红烧肉炒鸡蛋鸡汤,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饭桌上他妈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辞”,他说:“干得不开心想歇歇。”
他爸扒了几口饭说:“歇够了还得出去,这几亩地养不活人。”
他没接话。
吃完他自己走到村后田埂上。
月亮大,照得田里白晃晃的。
这片地他从小跑,爷爷说地最实诚,你给它多少力它还你多少粮。
现在爷爷不在了,地也荒了。
林家十二亩地,分三块。
这几年父母腰腿不好又在镇上厂里打工,除了离家最近那两亩种了点口粮,剩下的全荒着,草比人高。
林辰蹲下来抓了把土,干,硬,一捏就碎。
农大四年,农资公司两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地肥力退到底了,不改良种啥都白搭。
正想着,指尖一疼。
土里露了个锈铁器。
拔出来是把锄头,刃锈得看不出颜色了,柄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字又像画。
他翻过来看,柄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绿光顺着爬到手指上,嗡的一声,眼前弹了半透明的光幕出来,一行一行往外蹦字——
【检测到宿主……基因绑定中……】
【绑定成功!】
【全域农业进化系统已激活!】
林辰眨了眨眼。
光幕还在。
又掐了自己一把。
疼。
【核心功能:种子改良、土壤优化、生长加速、病虫害预警、农残检测……更多功能自行探索。】
【当前宿主:林辰】
【当前等级:LV1(见习农夫)】
【当前土地:12亩(撂荒状态)】
【新手任务:7天内完成首次种植,面积不低于1亩。奖励:新手大礼包x1、经验值x100。】
【倒计时:6天23小时58分。】
他攥着锄头愣了几秒。
【这不是幻觉。】
锄柄上的纹路还在隐隐发光。
光幕又弹了条提示出来。
土壤检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光幕上出了幅地图,十二亩地分三块,颜色深浅不一,旁边数据一串一串的。
地块一,三亩二,综合评分三十一。极贫瘠。有机质零点六,极低。氮磷钾严重不足。
板结严重透气性差。
建议土壤改良或选耐贫瘠品种。
他在农资公司经手过几百份土壤报告,没见过这么低的分。
但下一刻他嘴角就动了。
系统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哪块地缺什么少什么,比那些农技站只会说你这地不行的技术员强了不知道多少。
有机质不够就补。
氮磷钾不够就配。
板结了深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有这个东西在,还怕种不出来?
锄头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家走。
地不会骗人。
种什么长什么。
这回谁也拿不走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