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手里的匕首还死死抵在陆渊胸前。
刀尖划破了灰色的冲锋衣面料,顶在肋骨外侧。
陆渊低下头。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发凉的刀刃,往旁边一拨。
“科学解不开八卦阵。”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
前方,铡刀推进的声音越来越响。刀刃擦着石壁,带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墙壁缝隙里的腐臭味正一阵阵往外顶。
陆渊伸手在地上摸索。
他抓起一把碎石块。有半块残缺的青砖,还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手心有点出汗,一颗石子滑脱掉在地上。
陆渊没管,把剩下的石块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表面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墓顶。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照出几道模糊的凹槽。
他又扫向两侧墙壁上的青砖纹路。
嘴里念叨出声:“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楚冰握着刀,指节发白。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
她觉得这个实习生疯了。现在是算命的时候吗?
陆渊手腕猛地一抖。
第一块碎砖飞了出去。带着凌厉的风声。
啪。
碎砖精准砸进左侧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砖块碎裂的粉末扑簌簌落下。
齿轮咬合的轰鸣声顿了一下。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卡进了一根钢筋。
楚冰呼吸一滞。
陆渊没停。他指尖连弹,三颗石子如同暗器般飞向不同的方位。
东南角、西北角、正上方。
接连三声脆响。
石子精准击中三块看似毫无规律的凸起青砖。
轧轧运转的机括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已经推出一半的精钢铡刀卡在半空。刀刃上的铁锈清晰可见。
头顶那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死死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地方。
墓道里突然安静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众人杂乱的心跳声。
还有李铁大腿伤口往外冒血的滴答声。
楚冰手一松,匕首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反手握住,掌心全被冷汗泡得发白。
停了。
几块破石头,砸停了连c4都不一定能炸开的重力机关。
陈德海趴在地上,老花镜碎了一个镜片。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老头引以为傲几十年的唯物主义,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此时的龙国官方直播间。
弹幕出现了整整十秒钟的断层。画面干净得像断了网。
满屏的嘲讽和谩骂,被这违背常理的一幕硬生生截断。
随后,弹幕像雪崩一样爆发,瞬间糊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他干了什么?”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扔几块石头机关就停了?”
“龙国这是开了外挂吧!我不信!”
“那叫巧合!肯定是年久失修卡住了!”外网水军还在嘴硬。
演播室里。
局座手里捧着的搪瓷茶缸倾斜。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
他猛地甩手,死死盯着大屏幕。胸口起伏不定。
“这年轻人……这手劲和眼力,绝不是普通学生。”
墓道里。
陆渊拍掉手上的灰。
他转身拉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拉链,在里面翻找。
一个没拿稳,包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弯腰捡起来塞回去,摸出一根暗黄色的物件。
那是一把铜尺。
尺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奇怪的刻度。边缘磨得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小陆……你那是什么东西?”陈德海结巴了。声音还在抖。
老头连滚带爬地凑近两步,死死盯着那把铜尺。
“寻龙尺。”陆渊用大拇指摩挲着尺面的刻度。
他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楚冰皱眉。她听不懂这些像江湖骗子一样的黑话。
陆渊把铜尺插进后腰的皮带里。动作透着股熟练。
“你们靠仪器测密度,查气压。那玩意儿只能看死物。”
他指着两侧的墙壁:“这墓里走的是‘气’。”
“建造者按八卦方位留了死门,但也必有一道生门。找准了阵眼,一块石头就能卡死整个枢纽。”
“不管多精密的机关,只要破坏了风水的气口,就是一堆烂铁。”
他说得很轻巧。就像在街边买白菜一样随便。
楚冰咬紧后槽牙。
她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实习生,感觉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些早就在历史长河里断代消失的风水秘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怎么会懂?
“别愣着了,这机关卡不长久。”陆渊踢了踢脚下的石板。
他指着李铁的方向。
“张晓晓,过去搭把手。”
张晓晓吓得直哆嗦,双手抱着肩膀拼命摇头。前面那片地上全都是半露出来的刀刃和血。
去一趟可能命都没了。
“按我说的走,死不了。”陆渊声音冷了下来。
“左脚迈出去,踩那块刻着鸟纹的黑砖。别踩偏。”
“右脚跟上,跳过中间那块白砖。直接踩灰砖。”
张晓晓咬破了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
她闭着眼睛往前迈腿。靴子落在黑砖上。
踩中黑砖。什么都没发生。周围的铡刀依然安静。
她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
按照陆渊的指令,她一步步挪到李铁身边。裤腿蹭了一层灰。
“别硬拽。”陆渊盯着地面,“往西南方向拖,退三步。踩着你刚才的脚印回来。”
张晓晓双手死死揪住李铁的防弹背心肩带。指甲陷入厚实的尼龙布里。
李铁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
他强忍着没出声,借着张晓晓的力气往后挪。
靴子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陈德海手脚并用,跟在他们后面爬出了危险区。西装外套沾满了泥。
三个人瘫倒在安全地带的青石板上。
空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
楚冰站在原地没动。
她定定地看着陆渊。呼吸渐渐平复。
手腕翻转,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刀鞘,发出一声脆响。
“谢了。”
她别过头,视线盯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很硬。带着点不自然。
陆渊耸耸肩,没接话。
李铁哆嗦着解下背包带。
他在大腿根部死死勒住一圈,阻断毒血蔓延。疼得直倒吸凉气。
张晓晓靠在墙上,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和泥。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一丝。
哗啦。
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
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拽着粗糙的青石地面。
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骨头上,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伴随着铁链声,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涌了过来。
这味道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月的烂肉,直冲天灵盖。
手电筒微弱的光晕边缘。
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正从黑暗中缓缓挪动出来。
那怪物身上长满了长达半尺的诡异红毛。
脚踝上拴着一根生满铁锈的粗大铁链。
它停住脚步。
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面朝向了喘息着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