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国运战术手环正在发烫。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弹幕。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陆渊本不想看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但几条加粗的彩色英文弹幕太扎眼了。
“龙国就是瞎猫碰死耗子。他们懂个屁的探险。”
“一个文化断层的孤儿国家,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知道。”
“这破山洞算什么古墓?顶多是个近代防空洞。龙国根本没有历史底蕴!”
“一群没有历史的土鳖。”
陆渊后槽牙咬紧了。
下颌骨因为用力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平时脾气不错,也懒得跟键盘侠计较。但这具身体里流的毕竟是炎黄血脉。
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是土鳖,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怎么停了?”楚冰立刻端平步枪。
她的手指瞬间压在扳机护圈上,视线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黑暗。
陆渊没吭声。
他反手抓住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肩带,用力一扯。
拉链卡住了一截线头。他懒得慢慢解,猛地一拽。
刺啦。布料撕开一条口子。
哗啦啦。
一堆半圆形的钢管被他倒在了青石板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很刺耳。
“小陆,你倒腾这些铁管子干什么?”陈德海扶着歪掉的老花镜,满脸疑惑。
老头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腿肚子还在打转。
陆渊蹲下身。
他从那堆零件里挑出一个铲头。
半圆形的筒状铲头,边缘磨得很锋利。精钢打造,表面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哑光。
他拿起一根带螺纹的钢管,对着铲头的尾端拧了进去。
吱嘎。
金属螺纹摩擦,声音干涩。
一节连着一节。
不到十秒钟,一把长达两米多的铁柄长铲组装完毕。
“洛阳铲?”李铁靠在墙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特种兵出身,认得这种管制品。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楚冰眉头皱紧了。
“地摊货。五十块钱一把。”
陆渊站起身。他在手里掂了掂这把加长版的洛阳铲。重量刚刚好。
他转过身,面向右侧的墓墙。
这面墙表面凹凸不平,糊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夯土。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洞土壁没区别。
外网水军看着陆渊的动作,弹幕嘲讽得更厉害了。
“这猴子在干嘛?要挖洞逃跑吗?”
“挖墙脚?果然是龙国人的劣根性。”
陆渊没理会屏幕。
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两下。
双手一前一后握住冰冷的钢管。腰背猛地发力。
噗!
半个铲头硬生生扎进了坚硬的夯土墙里。干土块扑簌簌往下掉。
陆渊手腕一翻,握着钢管用力往外一带。
带出一截圆柱形的土芯。
他伸手捏了一小撮铲头里的泥土。
放在指尖碾碎。
一股陈腐的老土味散开,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木炭和朱砂气味。
陆渊凑近看了一眼。
土渣里混着红色、黄色、青色的微小颗粒。
“五色土,熟土。”陆渊拍掉手上的泥渣。
陈德海愣住了。老头颤巍巍地往前凑了一步:“什么五色土?”
“古代诸侯王室下葬,填墓用的夯土都是炒熟的,为了防虫防草。”
陆渊用铲柄敲了敲刚才挖出坑的墙面。
咚。咚。
声音发闷,带着回音。
“里面是空的。有夹层。”
他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抡起那把两米长的洛阳铲,把铲头当成破城锤。
对准墙壁的空鼓处,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大块夯土墙面彻底碎裂,往里坍塌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洞。
一股尘封了几千年的浑浊气体喷涌而出。
张晓晓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楚冰挥手赶散灰尘。她手里的强光手电立刻打向那个墙洞。
光柱穿透粉尘。
墙洞深处的夹层里,静静地安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青铜器。
半米多高,三足两耳。通体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孔雀绿铜锈。
锈迹斑驳,却掩盖不住器物表面那种粗犷、古老的压迫感。
尤其是鼎腹上铸造的那一圈花纹。
圆眼凸出,巨口大张,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凶悍。
“饕餮纹……”陈德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墙洞前。
老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他不顾地上的碎土块硌着膝盖,把脸凑到离青铜鼎只有一寸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打在铜鼎内壁。
那里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古老字符。像画,又像字。
陈德海全身都在发抖。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想摸,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金文……这是先秦的金文!”
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灰土往下流,和成了泥水。
“先秦……两千多年前的青铜鼎啊!”
“我们龙国的历史没断!我们有祖宗!”
老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压抑了龙国人几百年的委屈。
这尊青铜鼎的出现,就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碎了龙国“文化断层”、“没有历史底蕴”的屈辱标签。
官方直播间里。
那些翻墙过来、原本满屏跳脚嘲讽的外网水军。
集体失声了。
弹幕区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漂亮国的专家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精美绝伦的青铜纹饰,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方世界一直鼓吹的文化优越感,在这尊两千多年前的青铜重器面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足足过了半分钟。
龙国网民的弹幕犹如火山喷发,彻底占领了屏幕。
“先秦青铜鼎!老祖宗牛逼!”
“洋垃圾们呢?怎么不叫了?出来看上帝!”
“一铲子挖出个两千年,就问你们服不服!”
“陆神这一铲,直接给龙国挖出了个祖宗!”
满屏的红色国旗弹幕,把整个直播间映得通红。
陆渊看着战术手环上干净的弹幕,揉了揉鼻子。
他没多大反应。这只是随手在墙里掏了个陪葬品而已,主墓室的好东西还没见着呢。
他握住洛阳铲的钢管,准备把螺纹拧开收起来。
铛。
第一节钢管被拧下,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晓晓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助理。哪里见过这种见证国家历史的场面。
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呼吸完全乱了套。
她想凑近一点,看清楚那尊青铜鼎上的饕餮花纹。
她忘了陆渊之前定下的规矩。
张晓晓往前迈了一大步。
她穿着厚底登山靴的右脚,重重踩在了一块雕刻着怪异兽头的青色石板上。
脚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下陷感。
咔哒。
机括弹动的声音。
在死寂的墓道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渊拧钢管的手停住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齿轮疯狂转动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