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睡的都不好,心中各有所思。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二人收拾行装,登上火车,向着巴黎进发。
此时尚没有马赛直达柏林的列车,需经巴黎中转。
火车一路向北穿行法国腹地。
窗外田亩成片,村镇错落,大大小小工厂烟囱隐约可见。
两人在巴黎转乘跨国列车后,由巴黎出境,穿过比利时进入德意志边境时。
德国关防人员上车检查,姚启宸两人也是各自掏出了各自的出洋执照。
这一下又是耽搁了尽两个小时。
随着火车驶入德意志帝国境内,窗外的风貌又是一变。
道路规整,村镇错落,铁道沿线随处可见兵站、机械厂。
普鲁士风格的砖石楼宇整齐肃穆,随处能够见到身着军装的德军士兵。
一路辗转两日,列车终于驶入柏林火车站。
两人走出火车站,四下打量着。
柏林城内街道宽阔,电车载客穿行,高楼与古典教堂交错,不愧是德意志首都,好一副欧洲大都会气象。
二人按照出国前北洋总署与京师大学堂开具的文书,首要之事便是前往大清驻德公使馆拜会公使萌昌。
报备学籍、确认公费手续,同时领取留学生相关凭据。
两人寻一架马车直奔柏林城区的清国驻德公使馆。
门役核验文书,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引二人进入会客厅堂。
厅堂陈设中西杂糅,墙上悬挂大清龙旗。
一名身着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正是驻德公使荫昌。
二人上前行了辑身礼。
“学生姚启宸(钱莱),拜见公使大人”
荫昌抬手示意起身,目光扫过两人:“一路远洋航行,路途辛苦了”
“听闻你们一位是北洋派送,预备入柏林陆军士官学校研习军事;一位是京师大学堂优等毕业生,公费前来柏林大学攻读国民经济学?”
钱莱率先上前,将京师大学堂公文呈上:“晚生钱莱,祖籍海参崴,立志实业救国,恳请公使大人多多提点。”
姚启宸紧跟着递上信函:“学生姚启宸,奉天人士,奉北洋之命赴德进修兵学。家师冯华甫,托晚辈代为向公使问好。”
听见冯国璋之名,荫昌神色莫名,仔细打量姚启宸片刻。
“冯华甫乃北洋骨干,袁公保麾下得力之人,你既能被他看中,想比天资不凡”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德意志军方对外籍学员自有防备,许多核心军事课程未必愿意全盘开放”
“你求学路上,切记谨言慎行,不可轻易卷入外人纷争。”
说完,他又看向钱莱:“研习经济、实业,乃是长久之功”
“如今列强觊觎朝廷矿产、商贸,你潜心求学,日后若能以经济之策稳固边疆,亦是大功。”
钱莱躬身应道:“学生铭记大人教诲。”
荫昌叫来使馆参赞,吩咐办理二人的留学生备案手续,办妥居留相关文书。
“公使馆可为你们提供些许便利,只是经费有限”
“钱莱的公费由京师学堂拨付,按时支取,姚启宸这边北洋津贴按期汇至柏林,若遇难处,可遣人前来使馆通传。”
“另外德意志这边对留学生不强制住校,但校内宿舍又全部安排给了本国国民”
“所以你们可以在使馆内暂住几天,之后你们便要自行去寻房子居住”
交谈过半,荫昌话锋一转:“朝廷已经下令让我回国,新任驻德公使将由杨晟接任”
“而在杨晟到来之前,这个公使我还得兼着,你们若是有事便来寻我”
姚启宸与钱莱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多谢公使大人,恭贺大人高升”
荫昌笑着一缕胡须:“哈哈,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二人且先下去休息吧”
两人向荫昌告退后,在使馆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路行至客房。
二人稍做安置后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两人拜会萌昌后,便提出租房事宜。
萌昌安排了一位使馆的工作人员陪同两人前往。
一行人去往城西夏洛滕堡区歌德大街,寻了一处两层临街公寓大概70平左右。
此地属于留德华人聚居地段,街区清静。
距离军校大约四公里,若搭乘有轨电车,二十余分钟便可抵达校门。
若是清晨步行赶路,约莫得一个多小时。
距离柏林大学亦是不远。
房东是一名守寡的德意志妇人,屋内桌椅、床铺、暖炉与简易橱柜齐备,两间卧房附带小厨房。
经过一番商谈敲定租约:月租80金马克,不含煤柴取暖费,租金按月交付,押一个月房租作保。
钱莱低声同姚启宸核算:二人留学经费,姚启宸每月90两折合275金马克。
钱莱是每月80两折合244.5金马克。
两人分摊房租,余下银钱足够吃饭、购置书籍与日常开销。
姚启宸环顾房屋,临街视野开阔,房间布置也算妥当,当即应下。
使馆工作在一旁叮嘱:“此地离二位求学之地不远不近,周遭亦有不少华人比邻而居,遇事彼此能有个照应”
“只是德人看重契约,租约条款务必恪守,切莫生出纠纷”
二人自是应下,返回使馆后姚启宸二人向荫昌告辞。
随后二人收拾行李,直接搬出公使馆客房,搬进歌德大街的公寓。
钱莱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手续落地。过几日,我便前往柏林大学办理入学。”
姚启宸望向窗外:“我也要联络柏林陆军士官学校办理入学事宜,不过眼下还是看看缺什么吧,时间足够咱们去采买了”
随后二人罗列了一下需要购置的东西,这么一罗列出来,妥了又得好多钱。
锅碗瓢盆、被褥、取暖用的木材、煤、照明用的煤油灯和煤油等等。
两人一路问,总算找到了市场,随后便是一顿采购。
只是两人逛着逛着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德国本地主食也是面包,他们卖的大米大多是短粒米,本地人说是熬汤用的。
若是想要吃亚洲长粒米需向洋行订购,价格贵不说,且量不一定有多少。
所以两人的晚餐就是黑麦面包、香肠、以及一锅炖砸了的酸菜...
两人一寻思之后的两年就要吃这些,顿感肠胃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