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靠在墙边,把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但欧洲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在那边没有常驻力量,也没有可以直接调用的本地网络。
如果从欧洲切入,我们需要先确认那些节点是否还在活动,以及它们与无人机网络之间的具体关系。在没有确认这些之前,贸然派人过去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香肠蹲在角落里,把那卷炸药的背带调紧了一些:“如果怀特说那些节点已经有一部分被接管了,那它们的运行模式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们查到的资金流向和装备采购记录可能只反映旧结构,新的控制者可能已经改变了原有的交易方式和联络通道。
我们需要先确认哪些节点还在用旧的交易模式,哪些已经切换到了新的结构。”
林锐在桌边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交叉。
“怀特说他在欧洲还有一些关系。如果那些关系确实可靠,我们可以先通过他们确认节点是否还在活动,然后根据反馈来判断哪些节点仍与无人机网络有关联。
在确认这些之前,我们不派人过去,也不动用任何常驻力量。”
将岸把电脑合上,放回膝盖上:“如果怀特那边的人确认了节点位置,我们需要同时准备两套方案。
一套是确认节点与无人机网络的关联,另一套是在确认后截断其中一两个节点的运转。
截断方式可以是通过信息移交给当地执法机构,也可以是通过针对性的渗透行动来直接摧毁其节点功能,具体取决于节点的类型和所在地的法律环境。”
林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肯:“通知情报组,从明天开始对怀特提供的欧洲节点做被动监测,重点跟踪其资金流向和通讯模式是否发生变化。
如果发现其中任何一处节点在近期内出现了与无人机网络相关的活动痕迹,立刻报告。”
他说完之后,把那份北非网络结构图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递给将岸。
“这份图留给你。把怀特提到的欧洲节点位置标注上去,然后与科本之前的数据做一次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叠。”
将岸接过图纸,没有多问,转身向门口走去。其他人也开始散去,幽灵重新把步枪背回肩上,香肠把炸药收进背包,林肯在桌边整理好文件,然后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指挥中心。
林锐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把怀特的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阿拉丁在欧洲的关系网络可能有用,也可能已经被对手提前渗透或接管。
如果怀特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那无人机网络的控制者就在欧洲,而且已经具备了接管红男爵遗留资源的能力。
如果他继续向北非方向输送无人机和操作员培训,他的网络将继续扩张,同时让阿拉丁的运输通道进一步萎缩。
一旦阿拉丁的运输通道失去运转能力,他的军火帝国就会解体,而三叉戟在那条通道上的业务和合同也会随之受到影响。
他需要在无人机网络继续扩张之前先确认控制者的身份,然后才能制定出有效的截断方案。
但欧洲方向不是他们的主场,任何行动都需要先确认目标节点的可靠性。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变得模糊的海面,把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在脑中过了一遍。
将岸已经完成了欧洲节点的标注,明天应该就能看到那份交叉比对的结果。
在那之前,他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判断,也不需要再向任何人确认已经确认过的信息。他转过身,走出指挥中心,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
林锐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在几处关键数据旁停留了比别处更久的时间。
资料上列出的十几家公司分布在萨赫勒地区周边,涉及矿产、能源、物流、基建和农业,其中不少是三叉戟现有的或潜在的客户。
阿拉丁提供的情报确实详尽,每家公司的资产分布、员工人数、安保配置、已知脆弱点和近期遭受的威胁事件都标注清晰,连每次袭击发生的时间、地点、使用装备和造成损失都有记录,有些数据甚至比三叉戟自己掌握的还要完整。
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封面边缘,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怀特。
“阿拉丁有这能力,也有这资源,为什么还要通过我们来处理?如果这些情况都属实,他完全可以自己调动运输网络和安保力量,把这些威胁清理干净。他不需要我们。”
怀特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填补对话中的间隙。“我们当然有能力,也有资源。但有些事,目前不能亲自做。”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红男爵死了。米歇尔重新掌握了秘社。
如果阿拉丁在这个时候调动他的网络去处理这些企业面临的问题,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的实力仍然完好,他的运输通道仍然畅通,他仍然是那个可以在非洲横着走的军火商。
米歇尔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他露头,等他暴露部署,等他把自己的人重新推到前台。阿拉丁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林锐把那番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了其中的逻辑链条与怀特之前提供的信息一致,然后说:“所以他让我们去做。三叉戟是私人军事公司,处理安保业务是我们的正常经营范围。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安保公司在保护自己的客户时动用了多少资源。但如果阿拉丁亲自出手,那就变成了一次军火商的武力宣示,性质完全不同。”
怀特微微点头,幅度不大,但足以确认林锐的判断准确。
林锐把那份资料重新翻开,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标注着一家在尼日尔北部运营的铀矿公司。他用手在那页上轻点了一下:“这家铀矿是法国人的。
他们的运输路线经过我们之前处理过的干河谷,那段路我们已经走过几次。
如果他们最近遭遇过无人机袭击,那说明对方的操作员已经进入了他们矿区周边的活动范围。
这个位置离迈杜古里的基地不算太远,可能还在同一个操作网络的覆盖范围内。”怀特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补充更多细节。
他把身体从沙发里直起来,确认了林锐已经掌握了那份资料的核心内容,然后说:“阿拉丁希望你能以安保公司的身份出面,先接触这些企业,确认他们的实际需求,然后根据情况选择哪些目标值得优先介入。
他不会直接参与,但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通过他的渠道为你们提供后勤支持和情报共享。
他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暴露他在其中的角色。任何行动都必须看起来是三叉戟独立完成的,与阿拉丁没有任何关联。”
林锐把资料合上,在桌面上放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
他已经理解了阿拉丁的意图——他需要三叉戟在前面行动,而他自己则保持在幕后,维持他在欧洲方向的关系,同时确保他的运输网络不会因为无人机威胁而继续萎缩。
这是一种交换:阿拉丁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三叉戟提供公开的行动力量。双方各取所需,但各自保留自己的底牌。
他转过身,面对着怀特:“回去告诉阿拉丁,我们可以以三叉戟的名义接触这些企业。但在开始行动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提供的那些情报,有没有哪些部分是基于他的推测或未经核实的消息源,而不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我需要知道哪些信息是可靠的,哪些需要我们自己重新验证。”怀特站起来,把西装下摆拉平,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褶皱都被整理到位。
“他会把信息来源的标注补全,然后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你。你收到之后可以自行判断哪些可以直接使用,哪些需要独立验证。”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时侧过头,“雷恩先生,阿拉丁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这是生意,也是生存。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回应,走出门口,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然后被电梯门闭合的声音切断。
林锐站在窗前,把那份资料留在桌面上,让内容继续停留在脑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区域。他将岸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资料,没有伸手去翻。
“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多少?”林锐没有转身,目光还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信一半。阿拉丁的动机是合理的,他的处境也是真实的。但他不会把所有信息都交给我们。
他会保留最有价值的部分,让我们自己去发现。那样他既能用到我们的行动能力,又不会让我们掌握他的全部底牌。”
将岸把电脑放在桌面上,打开,调出了之前已经标注过的北非网络结构图。“那我们从哪一家开始?”
林锐从窗前走回来,在桌边坐下,把那份资料重新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点着那家铀矿公司的名字。“这家。他们的位置与我们已经确认的无人机基地最近。
如果他们的安保团队已经在当地遇到了无人机威胁,那就说明对方操作员的网络仍然在那一带活动。
我们先接触他们,确认现场的实际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林锐在当天下午就联系了那家铀矿公司的安保主管。对方接到电话时显然有些意外,但那种意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被一种更实际的紧迫感取代。
他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三叉戟愿意接手,然后约定了会面时间。
将岸查了查这家公司的背景,确认它在尼日尔北部运营着两处露天矿场和一条通往阿尔及利亚边境的运输管线,最近几个月因无人机威胁已经连续停产两次,每次都在恢复生产后不到两周再次遭到袭击。
会面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点在尼亚美的一家酒店商务中心。
铀矿公司派来的代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名叫勒克莱尔,负责公司在西非区域的安保事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公司徽章,头发剪得很短,面容偏瘦,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像是长期没有睡好。
林锐和将岸进门时,他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渍痕。
他站起来,握手时力度很轻,手指有些凉,像是刚触碰过冰水。他等林锐和将岸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桌面上那个文件夹。
“这是过去四个月里我们记录的全部袭击事件。”他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上方点了一下,“第一起发生在六周前,当时我们的运输车队在距离矿区约四十公里的干河谷段被一架小型无人机跟踪。
它没有投弹,也没有直接攻击,只是在车队上方盘旋了几分钟后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矿区的围栏外侧发生了一次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炸毁了一段输电线。
第二起在两周后,同样是运输车队,这次无人机直接投掷了爆炸物,击中了第三辆车的车斗。
司机没有受伤,但车辆报废,货物全部损毁。第三起发生在十天前,目标从车队转向了矿区本身。
一架无人机从矿区北侧的低空进入,在营地外围投下两枚爆炸物,炸毁了两间仓库。我们的一名保安在爆炸中受了轻伤。”他停下来,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指还搭在文件夹边缘,没有移开。
林锐翻看着那些记录,每一页都附带一张卫星影像或现场照片,标注了无人机进入的方向、攻击位置和撤离路线。
他把那些照片与脑中已知的干河谷地形做了一个比照,确认了无人机进入的方向与迈杜古里基地所在的方位之间存在着一条近似直线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