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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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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昆弥猎骄匐在荆棘岭之战的胜利,彻底打开了在乌孙国的局面。

猎骄匐的败亡,不仅是扫除了吕布前进的障碍,也空出了一个大昆弥的位置。

虽然乌孙国没有规定一个坑只能有一个萝卜,但是直接拔了萝卜空一个坑出来,显然会比另外挖一个坑少了一些阻力。

以猎骄匐的头颅作为基石,暹单成为大昆弥的道路就简单了很多。

吕布扶植暹单正式登上了乌孙大昆弥的宝座。

而原本大昆弥猎骄匐的部众,就被瓜分收编了。

另外两位大昆弥,不管是与安息有勾连的屠离靡,还是被称作『金鹰昆弥』的色目人首领,在吃下了猎骄匐部众的血肉之后,也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与暂时的臣服。

他们送来了象征性的贡品,承认了暹单……

或者说他们承认了暹单背后的吕布。

暹单也明白这是暂时的,所以为了进一步绑定他和吕布之间脆弱的联盟,也为了兑现战前的承诺,暹单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将自己的妹妹阿依古丽嫁给吕布。

暹单大肆渲染他妹妹的美貌与智慧,并且表示这种结合,代表了乌孙与大汉永结同心的象征!

吕布对此无可无不可。

严夫人的影子在心底一闪而过,淡漠得几乎没有涟漪。

至于那个九原河边的小草,更是早已沉入记忆的流沙深处。

哦,还有另外一个小草……

作为原先记忆的替代品,吕布对第二个小草多少有些愧疚,但是这种细微的愧疚,并不能成为吕布拒绝政治联姻的理由。

娶一个乌孙公主,很显然有助于稳定统治,也能让暹单更加安心。

婚礼盛况空前。

为了展现出实力,暹单倾尽所能,不仅是将婚礼现场布置得五光十色,还准备了上千头的牛羊,烧烤的篝火日夜都不停歇,肉食的香味五里之外都能闻到。

乌孙各部的翕侯、贵族齐聚,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汉军将领以曹性为首,也列席其中,铠甲鲜明,与周遭的乌孙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阿依古丽穿着乌孙新娘最华丽的嫁衣,头戴繁复的银饰与羽冠,戴着面纱,静静地坐在华丽的帐篷中。

篝火,肉食。

舞蹈,美酒。

但就在婚礼达到高潮,众人举杯,预祝乌孙与汉人将军永世和好的欢庆之时,一阵异常的喧嚣打断了众人兴致……

一队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为首者身着镶嵌了金银纹路的皮袍,戴着尖顶彩绘的皮帽,神色倨傲,无视婚礼热烈祥和的气氛,直接闯到了婚礼会场的中心,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喊道:『我乃康居王使者!汉人吕布,你侵我西域属国,无故屠戮乌孙贵人,暴虐无道!我王有令,命你即刻向康居及贵霜帝国请罪!并且退出乌孙,交还所掠!否则我康居雄兵将与贵霜一道,踏平此地,让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婚礼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吕布眯起了眼。

一旁的暹单又羞又怒。

康居的使者前来,暹单不仅不知道,而且还这么容易就被放进了婚礼的现场……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行为。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什么人在搞鬼,最为可疑的自然就是另外两位大昆弥。

在场的许多乌孙贵族翕侯,神色各异。

康居是西方大国,贵霜更是传说中的庞大帝国,不管是谁,都不是现在实力走下坡路的乌孙所能对抗的……

暹单脸上的血似乎都要崩出来,他刚想要站起身,就被吕布一巴掌按在了肩膀上,动弹不得。

『将军……』暹单不明就里,『你这是……』

吕布按着暹单的肩膀,缓缓起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暹单,又扫过场地之中神色各异的乌孙贵族等人,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就在众人都有些疑惑的时候,吕布忽然往前猛的一跨步,众人眼前顿时一花!

谁也不知道吕布他什么时候抽出了战刀,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刀锋宛如闪电,一闪而逝!

那康居使者脸上的倨傲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惊骇,头颅便已离颈飞起,腔子里的鲜血喷溅出老高,甚至喷溅到了周边那些乌孙贵族的衣袍上!

『啊——!』

场地之中响起杂乱的惊呼声。

『将这些狗杂种全部杀了!一个不留!』吕布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对曹性下令。

在一旁的曹性顿时也拔刀在手,暴喝一声,率亲兵一拥而上,将那些随着康居使者而来的随从,当场砍杀!

怒吼声,惨叫声,瞬间让婚礼成为了修罗场。

鲜血弥漫而开,将铺垫的华丽地毯染红,浓厚的血腥味压过了美酒佳肴的香气。

不询问,不调查,也不拖延。

任何其他的选择,都会导致事情变得复杂化……

吕布选择了最为简单的暴力,不管是出于直觉,还是出于习惯,但是在当下无疑是最佳的策略。

『将军……要不要……换个地方……』

暹单很是尴尬,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等吕布回答,一个声音在后方响起,『不用换!就在这里!』

暹单回头,『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阿依古丽没理会暹单,径直走到了吕布面前,『就在这里!』

吕布认真地看着阿依古丽,有些意外的问道,『不怕?』

『不怕!』阿依古丽回答。

『……』吕布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你跟着我,跟众人敬杯酒!』

吕布回头叫道,『取酒来!』

见在场地边上服侍的乌孙侍从手抖脚抖,倒酒都洒到了杯子外,曹性便是有些不耐的上前,直接取过酒来,亲手斟满,递给了吕布和阿依古丽。

吕布牵起阿依古丽的手,往前走,一脚踩进了婚礼场中的血泊中。

阿依古丽微微咬牙,也跟着吕布踩在了血色浸染的地毯上。

鲜血润湿了嫁衣,如同在衣摆下盛开了红莲。

『举杯!』

吕布举起了酒杯,如同魔神站在血池之中,环视一圈,『胜饮!』

周边乌孙贵族翕侯,也只能跟着吕布,饮下了这一杯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酒……

这场本应喜庆的婚礼,最终在康居使者的鲜血和满地的尸体中落下帷幕。

夜色深沉,新婚的毡帐内红烛未熄,却并无太多旖旎气氛。

吕布看着默默坐在榻边,嫁衣上血渍已干涸成褐色的阿依古丽。

不同于汉家女子的温婉,阿依古丽有着草原女子的深邃面容轮廓,以及健康的肤色。

她回望着吕布,眼神里有紧张,有畏惧,却也有一丝别样的镇定。

『真不怕么?』吕布忽然开口问道。

阿依古丽抬起头,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怕……但我是你的妻子了。在乌孙,丈夫是公狼,妻子就是跟着公狼的母狼。公狼要咬谁,母狼就要帮着咬!你是我丈夫,你要杀谁,我就给你递刀子!』

吕布眸光微动,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个乌孙公主,似乎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吕布站起身,在帐篷内背着手转了两圈,停了下来,看向阿依古丽,『我很快就会出征。』

『康居?』阿依古丽问道。

吕布点了点头。

『但是去康居,要经过斯第库……哦,那是一个荒凉到没有人也没有水的地方!』阿依古丽说道,『走进去,要没了方向,会死的!』

吕布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杀了康居使者的消息,会很快传回去……康居王帐没有定所,但是为了进攻乌孙,他们就会聚集……这是一个机会!』

西域是一个分界线,也是一个糅合的区域,有华夏的定居性,也有游牧性,但是再往西一些的区域,就游牧性质多一些了。

康居就是如此,康居王就像是之前的匈奴王一样,并没有固定的住所,所以等待集结的王帐才会是吕布口中的机会,否则就像是大汉早年对抗匈奴一样,要到草原大漠当中到处去找……

阿依古丽站起身,走到吕布身边,仰起头道:『那我跟你去!我可以带路!我还可以打仗!』

吕布皱眉,摇了摇头拒绝,『汉家没有让妇人上阵打仗,更别说为大军向导的习惯……你就留在这里……』

阿依古丽却固执地说道:『你们汉人的女人,可以在家里等着,但在乌孙,毡帐就是家,家跟着牛羊走,打仗的时候,家也要跟着勇士走!老人、女人、孩子,都要去,能拿动刀的就拿刀,拿不动的就赶车、喂马、照顾伤员!被留在后面的,只有被抛弃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你出战,我必须跟着!否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抛弃了我,我不会再有脸面活着……』

『……』吕布愕然。

思索片刻后,吕布走到帐外,吩咐侍卫拿来一套普通兵卒的战甲,以及一把制式的环首刀,又让人在空地上立起一个捆扎结实的人形草靶。

『穿上甲,拿上刀。』吕布指向草靶说道,『用你手里的刀,一刀砍断它。你若能做到,我便准你同行,以向导视之。若不能,就安心留在这里……我吕布的妻子,没人敢说你什么闲话……』

这是最直接的考验。

『我用不惯你们的刀,我要换我自己的刀。』阿依古丽没有拒绝,但是也提出了要求。

『可以。』吕布点了点头。

阿依古丽没有犹豫,穿上了战甲。

虽然是普通的兵卒战甲,但也有近二十斤重。一般人别说穿甲战斗了,就算是穿着平常走路都费劲。

阿依古丽让她的随从拿来了一把弯刀,回头看了吕布一眼,便是握紧弯刀,走到草靶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乌孙战吼,双手握刀,挥砍而下!

刀光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咔嚓!

碗口粗的草靶应声而断,上半截歪斜着倒了下去。

『好!』

吕布点了点头。

这一刀,不管是力度,角度,还是挥砍的速度,绝非寻常人随便砍几下就能做到的。

不信?

拿着磨利的菜刀砍个矿泉水瓶就知道了……

吕布看着断开的草靶,又看向眼神亮晶晶望着自己的阿依古丽……

这个乌孙公主,或许不止是一件政治联姻的装饰品。

……

……

热浪在咸海东岸的荒漠上扭曲升腾。

视野所及,尽是单调刺目的黄白与死寂的灰褐。

远征康居的大军,如同一串艰难移动的黑点,在这片吞噬生命的沙海中挣扎前行。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无疑是极其渺小的。

不论多少雄心壮志,在连日的酷热面前,都如同水囊里的水,渐渐消失干瘪。

干渴,成为了致命的危险。

战马蔫头耷脑,士兵们东倒西歪。

士卒们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被风沙割出细小的血口。

水……

缺水了!

尽管吕布做了前期的准备,但是一次错过水源地,就直接面临死亡的威胁!

携带的皮囊早已见底,如果再找不到水,所有人都会死。

非战斗减员开始出现,有人中暑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有战马脱力跪倒,被无奈地就地斩杀,血肉分配之后,残骸很快被盘旋的秃鹫盯上,呼啦啦落下一大群当场开宴……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依古丽带领的乌孙向导们,自然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错过之前的水源地,并不全是阿依古丽和乌孙向导的错,毕竟在沙漠之中,绿洲的位置一方面是难以准确定位,另外一方面是沙漠是活的,很有可能一次大风暴就将某个小绿洲吞噬了……

虽然说乌孙向导在初期和汉人兵卒相处得不错,不仅是教会了汉人兵卒改变行军的习惯,不在日中行进,而是早晚行军。乌孙向导还教会汉人兵卒如何在沙丘当中寻找背阴处歇息,如何搭建简易的遮蔽日头的帐篷,教汉人如何用头巾包裹口鼻,减少水分流失……

但是一次水源的错失,就足以动摇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任!

没错,信任。

这玩意,是极其脆弱的……

它建立的过程漫长且艰难,而摧毁的过程却迅速且轻易,并且一旦被破坏,就很难修复如初。

建立信任的过程,就像是牛马在攒钱,是从牙缝中扣,勒紧裤带去省,才能在微薄的薪水里面省下极小的一部分……

但是其崩塌,甚至只需要一句话!

乌孙向导在搜寻着,辨认着……

或许是某处沙地颜色略深,也或许是几株异常坚韧的骆驼刺,甚至是空气中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感,都成为了这些乌孙向导确定地点的判断依据……

可是在他们确定了之后,向下挖掘的过程却并不顺利。

已经挖得很深了,却依旧只有干燥滚烫的沙子。

不满的声音,在低低的蔓延。

吕布看到了自己麾下汉军士卒眼中的怀疑,缺水导致的焦灼不安,以及因为死亡逼近而产生的紧张压力……

甚至投向了吕布的目光,也带着一种怀疑与隔阂!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沙漠热浪带来的昏沉,倏地扎进了吕布记忆深处某个同样充满疏离与背叛的区域……

他想起了中原。

不是雒阳的繁华,也不是战场上的威风,而是那些觥筹交错之下,冰冷残酷的算计……

以及背叛!

他的信任,他的背叛。

他被人信任,他也同样被人背叛。

他多容易相信一个人,也就多容易背叛一个人……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他也没能力去看清楚一个人是真诚,还是虚伪……

他信任丁原,因为丁原说要带他走得更远更高,但是在他发现丁原没办法做到的时候,吕布就认为丁原背叛了他,所以他也就背叛了丁原。

他又很快信任了董卓,因为董卓给予他了高官厚禄,给他所想象所需要的物品资源,看似推心置腹,但他意识到董卓并没有把他当人,而是当成一把刀的时候,他又很快感觉到了背叛,并且也背叛了董卓。

只要自己背叛得足够快,就不会被他人背叛……

还有袁绍、曹操……

地方上的豪族世家……

那些诸侯,那些士族名流,表面或许称赞他的勇武,邀他饮宴,称兄道弟,可吕布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笑容和恭维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排斥。

在他们眼中,他吕布永远是『并州边鄙之人』、『恃勇匹夫』、『难养之虎狼』……

他们需要他的武力时,便是什么好话都可以说出来,什么允诺都可以开出来,但是一旦局势有变,或觉得他难以控制之时,阴谋和背叛便接踵而至。

在中原,他始终是个局外人。

一把再好用的刀,也只是刀,不会被视为执刀者。

他以为投靠谁,为谁征战,就能融入其中,获得认可和归属。

他错了,错得天真而彻底。

唯一的朋友……

纷乱的思绪中,一个清晰的身影浮现出来。

不是那些或是故作威严,实际上却是阴险狡诈的诸侯士族子弟,而是一个曾与他并肩坐在雒阳中的小院里,毫无顾忌地畅饮酸酒,相互谈笑,甚至互相揶揄的年轻人——

斐潜,斐子渊。

记忆的碎片似乎也变得温热起来……

是雒阳城中的一场大醉,是城外长亭的一曲别歌。

是多年后重逢,惊见那个曾经一同醉酒的年轻人,已成长为统御千军的大将时的震撼……

以及……

隐隐的自惭形秽。

还有随后而来的……

背叛。

看见了当年的穷兄弟,如今开路虎……

当陈宫带着蛊惑的言语找到他,他默认了。

而后来,他却对着陈宫举起了刀,以此来掩饰自身的丑,却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疤痕。

杀陈宫与其说是向斐潜表忠,不如说是自毁的前奏。

随后在西域之中的堕落,不过就是自毁后续的自然演变而已……

当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被中原士族圈子真正接纳,永远只能作为工具存在时,他并没有像斐潜那样去掀桌子,去开创自己的规则,建立新的秩序,而是选择了自暴自弃。

当然,他不懂如何去创建新规则,所以他不敢掀桌。

他最终只能沉沦放纵,并用更激烈的背叛去回应背叛,最终让自己滑向了众叛亲离的深渊。

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反复无常,只为利益和生存而撕咬。

失去了人性,只剩下兽型。

『将军!这乌孙人分明是戏耍我等!挖了这许久,除了烫手的沙子,屁都没有!莫不是想渴死我们,好去投康居?』

一声带着嘶哑怒气的抱怨,将吕布从冰冷而苦涩的回忆中猛地拽回。

他抬眼看去,只见几名汉军士卒在一个刚挖掘过的深坑边,围着一名乌孙向导。

为首的队率愤怒的吼叫着,扯着乌孙向导,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乌孙向导不敢反抗,只是摇头,指着坑底,用生硬的汉语重复,『再深一些……有水……』

其他的汉人兵卒半信半疑的看着,并没有人上前制止,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沉默着,沉默的大多数。

阿依古丽闻讯从前面回来,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却被吕布伸手示意打断……

他走上前去,没有斥责汉军队率,也没有安抚乌孙向导,只是径直走到坑边,伸出手。

『铁锹。』

那队率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乌孙向导,然后捡起铁锹递了过去。

吕布接过,不再多言,跳下深坑。

他弯下腰,奋力挖掘起来。

干燥滚烫的沙土被不断抛到坑外,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不知疲倦。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单衣,顺着额角滚落,滴入沙中,瞬间消失无踪。

周边的汉人,羌人,以及乌孙人都围拢过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阿依古丽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站在坑边。

铁锹与沙石的摩擦声单调地重复着。

坑越来越深,超过了腰线,然后渐渐的没过了肩膀……

忽然,吕布的动作一顿。

『有了。』

他低声道。

众人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

只见吕布放下了手中的铁锹,半蹲下,小心地挖开了脚底的一块沙土,露出了一些颜色明显变深沙层!

湿沙!

『水!真的有水!』

众人欢呼起来!

再往下挖,沙土开始成团,带着明显的湿气!

吕布用手捧起一团湿沙,捧到了鼻口边,土腥味很重,却让干涸的鼻腔和口腔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他抬起头,丢下湿沙。

他的脸上沾着沙土,眼神却很锐利。

『看到没有?』吕布的目光落在了那名队率身上,『向他道歉!大丈夫,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敢做敢当!』

那名队率挺直了腰,大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朝着乌孙向导行礼致歉。

弥漫在队伍上空的死气,似乎消散了,就连天空盘旋不去的秃鹫也无奈地鸣叫了几声,转圈飞走了。

吕布爬出了深坑,对曹性道,『传令,就在此地休整,按乌孙人的法子,多挖几处深坑取水……省着点用。』

曹性大声应道,也似乎因为找到了水源,重新获得了活力。

虽然说距离真正的地下水还不知道有多远,也不太可能直接挖掘到水冒出来,但是乌孙人有依靠皮毛和干草收集这些湿沙水分的办法。

待水初步沉淀之后,上层较为清澈的水供人饮用,而浑浊的水则是给随行的牲口……

阿依古丽走到了吕布身边,仰着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吕布笑了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感觉手被阿依古丽拉住。

『嗯?』吕布转过头来。

阿依古丽解下了自己的头纱,替吕布扫去了脸上胡子上沾染的那些沙土。

吕布脸上的线条,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随着阿依古丽的一点点的动作,慢慢的松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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